翌日，清晨。

    昨夜的疾风骤雨已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青阳城透不过气。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残留着积水，倒映着匆忙而沉默的行人身影。

    林家祠堂，位于家族府邸最深处。平日里庄严肃穆，今日更是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檀香在青铜兽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盘旋上升，试图冲淡空气中的凝重，却反而让那股混合着陈旧木料、香火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味道更加明显。

    祠堂正厅，林家历代先祖牌位层层叠叠，黑底金字的木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下方，乌压压站满了人。

    几乎所有林家直系、旁系中有头有脸的成员、管事、执事，以及部分表现突出的年轻子弟，都被召集至此。人数比昨日大比观礼时少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

    前排是三位长老的座位，大长老林沧海居中，二长老林远山的座位空着（据说昨日离开演武场后便径直去了思过崖，闭门不出），三长老林远峰坐在右侧。林沧海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玄色族长袍服，面容看起来比昨日更加苍老了几分，眼窝深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只有那双眼睛，偶尔开阖间，精光闪动，显示出他依旧掌控着全场。

    林枫站在人群前方，与另外几名进入大比前八的子弟并列。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仍是旧衫，浆洗得有些发白。背后的伤口被简单包扎，左腿的骨折也用木板固定，走起路来仍有些不便，但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与周围几名或兴奋、或紧张、或好奇的年轻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他身上。好奇、探究、敬畏、嫉妒、忌惮……昨日演武场上那石破天惊的一战，以及随后大长老那令人费解的突然沉默与改口，早已在昨夜传遍了整个林家，衍生出无数个版本。此刻，所有人都想从这个少年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枫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香案上跳跃的烛火上，思绪却已飘远。昨日那黑袍人……玄天宗……灵渊界……这些词汇在他心中反复盘旋。是福是祸？对方目的何在？仅仅是“观察天骄”，还是另有所图？

    “肃静。”

    大长老林沧海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压下了祠堂内细微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尤其在林枫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随即移开。

    “家族年度大比，旨在检验子弟修为，激励上进，选拔英才。”林沧海的声音在真元加持下，回荡在空旷的祠堂中，“昨日比试，精彩纷呈，亦有意外。然，结果已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经长老会合议，现公布本届大比最终名次，并依例授予奖励。”

    接着，他便开始宣读名单。从第八名开始，逐一上前，领取相应的灵石、丹药或低阶武技奖励。被念到名字的子弟上前，从执事手中接过奖励，脸上大多洋溢着喜悦。

    这个过程不快不慢，却让祠堂内的气氛更加微妙。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都聚焦在那个尚未被念到、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会是第一的名字上。

    终于。

    “大比第一，”林沧海的声音微微提高，目光再次落在林枫身上，这一次，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期待？

    “林枫。”

    两个字落下，祠堂内落针可闻。

    林枫迈步上前。脚步因左腿伤势而略显滞涩，却异常稳定。他走到香案前，对着三位长老的方向，微微躬身。

    林沧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功法、关于昨日异常的话。他抬手，旁边一名执事立刻捧着一个黑檀木托盘上前。

    托盘上覆盖着红绸。

    林沧海亲手揭开红绸。

    露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色、正面浮雕着林家家族徽记“盘山青松”的令牌。令牌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并非凡物。

    “此乃家族核心弟子令牌。”林沧海拿起令牌，递给林枫，“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家族除禁地外所有区域，每月例俸翻倍，可调动部分家族低级资源，遇事可优先求见长老。”

    林枫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微沉，冰凉。这代表着他在林家地位的彻底改变，从边缘的、备受歧视的养子，一跃成为被家族承认并倾斜资源的核心成员。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羡慕的低语。

    第二样，是一把黄铜钥匙，系着红色的丝绦。

    “府邸东区，‘听竹轩’院落钥匙。”林沧海道，“即日起，那处院落归你使用。其内设有简易聚灵阵，灵气浓度优于西院。”

    独立院落，且有聚灵阵。这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倾斜。林枫接过钥匙，微微点头。

    第三样，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