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怔住的婉儿，目光平静而温和。

    “我很喜欢。”

    婉儿彻底呆住了。她瞪大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忘记了滑落。她看着林枫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绝非敷衍的真诚，又看着他掌心那个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的“失败品”。

    “可……可是它……”她张了张嘴，想要指出那些显而易见的缺点——歪斜的字，杂乱的针脚，起毛的布料……

    “心意到了，就够了。”林枫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绣成什么样，不重要。”

    他将布袋举到眼前，又仔细看了看那个歪扭的“平”字，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弧度。

    “平安……”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将布袋小心地收拢在掌心。

    “这个，我收下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婉儿看着他平静而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那个丑丑布袋的动作，心中的懊恼、沮丧、自责，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然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而来的、混合着感动、温暖和更加浓烈不舍的复杂情绪。

    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沮丧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着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只能发出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嗯嗯”声。

    林枫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使劲点头的样子，心中那片坚冰融化的区域，似乎又扩大了一分。他松开握着她的手（婉儿的手依旧有些僵硬），转身走到自己的行囊旁，寻了一处内侧干燥平整的夹层，将那个深蓝色的、未完成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妥帖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直起身，看向窗外。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之下。最后一抹余晖也被暮色吞噬，天空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几颗早起的星辰开始闪烁。

    黑夜，即将来临。

    而黎明出发的时刻，也更近了一步。

    他收回目光，看向依旧站在原地、默默流泪的婉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天快黑了，准备晚饭吧。吃完早点休息。”

    婉儿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用力“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角落那个简陋的灶台。动作间，还带着些微的抽噎，但步伐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林枫走到桌边，吹亮了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芒再次充盈小屋，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也照亮了婉儿在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背影。

    离别前最后的夜晚，在沉默与细微的啜泣声、锅碗的轻响、以及逐渐弥漫开的简单食物香气中，缓缓流淌。

    而那个未完成的、深蓝色的护身符，已经带着它粗糙的质地和歪斜的字迹，悄然落入了行囊深处，也落在了某人坚硬心防的某个柔软角落。

    它或许不完美，但它所代表的牵挂与祈愿，却将成为这漫漫险途中，一份无形却真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