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触上那根最粗壮、也是最显眼的脊骨。

    骨色惨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但这具骸骨至少已在此处沉寂百年以上。

    他的指尖沿着脊骨向上滑动。

    然后，停下。

    在脊骨中段，有一处断裂。

    切口平整，光滑如镜。

    林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不是妖兽爪牙撕咬的参差断口。不是野兽撞击的碎裂痕迹。甚至不是凡尘界寻常刀剑所能造成的、带有毛刺的斩痕。

    这是一道真正的、纯粹的、毫无滞涩的——

    剑痕。

    一剑。

    仅此一剑，斩断这头生前至少凝元境以上的巨兽脊骨。

    林枫的指尖在那道平滑如镜的断口上轻轻抚过。

    冰冷。

    千年过去，依然冰冷。

    仿佛那柄剑的主人，昨日还曾站在这里。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潭边其他骸骨。

    这一看，发现了更多。

    那具巨蜥骸骨不远处，一具形似巨猿、足有两人高的骨架，胸腔部位被什么力量贯穿，肋骨向外翻卷，呈现爆炸性的放射状。

    不是剑。

    是拳。

    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凝练到极致的拳罡。

    再远处，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形似巨鳄的骸骨。它的后半身彻底消失，断口处不是撕裂，而是——

    融化的痕迹。

    如同被极其炽热的能量瞬间蒸发，连骨骼都未能幸免。

    林枫的眼神越来越沉。

    他见过太多死亡。

    也见过太多力量的痕迹。

    拳罡、剑气、焚炎……这些，他前世闭着眼睛都能辨认。

    但眼前这三具骸骨上留下的痕迹——

    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残留，干净到仿佛这些妖兽不是在与强敌搏杀中战死，而是被某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存在，随手抹去。

    就像人踩死一只蚂蚁，不会留下任何“战斗”的痕迹。

    只有纯粹的、碾压式的、毫无悬念的——

    屠杀。

    林枫的指尖，在那具被融化的巨鳄骸骨断口边缘，轻轻停留。

    千年过去，断口处的骨质依然呈现出奇特的琉璃化结晶。那是瞬间高温灼烧后的典型特征。

    什么级别的火焰，能在杀死妖兽的同时，将它的后半身彻底蒸发，连一丝残渣都不留？

    他直起身，收回手。

    目光越过这片骸骨遍地的死亡海岸，落向更深处。

    那里，腐毒潭边缘，雾障最稀薄、视野相对开阔的一片黑色岩滩上——

    人影绰绰。

    不止一拨。

    至少三方。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新来者的气息。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穿透雾障，落在林枫身上。

    有审视，有警惕，有轻蔑，有不屑。

    林枫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

    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急于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这腐毒潭岸边千百年来沉默矗立的那些黑色礁石，任凭风浪冲刷，纹丝不动。

    他在看。

    也在等。

    那三方势力，此刻在腐毒潭岸边各自占据一角，形成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

    最东侧，临水最近的那片礁石上，是十余名身穿淡云纹劲装的男女。

    为首的是一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神情淡漠，周身气息沉稳如渊。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潭心深处那片墨黑水域，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不甚在意。

    他身后那些年轻男女，衣着统一，气质不凡，腰间皆悬着同款式的长剑。其中一名女子格外醒目——双十年华，容颜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倨傲。

    林枫认得那张脸。

    柳如烟。

    青阳城城主千金，他曾经的未婚妻。

    此刻，她站在云霞宗的队列中，神情专注地望着潭心，浑然没有察觉岸边的林枫——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不会在意。在她眼中，一个锻体境的废物养子，根本没有资格与云霞宗并列。

    林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西侧，地势较高的一处黑色岩坡上，是另一拨人。

    人数略少，约莫七八人，皆着制式暗青皮甲，胸口护心镜处烙印着那朵怒放的赤红烈焰——城主府的徽记。

    为首者并非那日狼狈退走的疤脸汉子。

    而是一名林枫同样熟悉的身影。

    赵峰。

    城主府护卫队长，柳如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