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脸色，在瞬息之间，经历了从惨白到铁青、从铁青到近乎狰狞的剧烈变幻。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剑柄，虎口那刚刚崩裂的伤口再次迸开，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在泥泞中。

    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盯着他即将触及那枚朱红果实的指尖。

    不……

    不可能……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

    那是九转还魂草！

    那是连她云霞宗都要郑重对待的二品顶级灵药！

    那是她柳如烟都只能在宗门执事身后、作为七元锁妖阵的一枚普通阵眼、远远观望的天地奇珍！

    他凭什么？！

    凭他那个废脉养子的身份？

    凭他锻体境的微末修为？

    凭他那个半死不活、还要靠家族施舍丹药苟延残喘的养父？！

    凭什么！！！

    她胸腔中翻涌的，已不是简单的惊愕或不甘。

    是屈辱。

    是愤怒。

    是一种被自己亲手踩进泥泞的卑贱蝼蚁，竟然爬到了比自己更高的地方、触碰了自己连仰望都资格欠缺的珍宝时——

    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自尊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

    嫉恨。

    城主府队列。

    赵峰的目光，在触及那道灰色身影的瞬间，先是凝滞。

    随即，他的眉头皱起。

    随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即，他认出了那背影。

    青阳城林家演武场。

    那个在他面前立下“三年之誓”的少年。

    那个以锻体境修为、硬生生击溃了服用暴气丹的林浩、又一拳败尽开脉二重林岳的——

    林枫。

    赵峰的面色，在认出林枫的同一瞬间，变得铁青。

    不是恐惧。

    他从未恐惧过这个锻体境的废物。

    他只是——

    无法理解。

    不，不只是无法理解。

    是无法接受。

    那个在他眼中如同跳梁小丑、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的少年——

    此刻竟然在他之前、在他赵峰——城主府护卫队长、开脉三重精锐、柳如烟的新任未婚夫——之前，

    触及了那株他此行志在必得的灵药！

    这算什么？

    这他妈算什么？！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柳如烟那张精致的脸，闪过她挽着自己手臂时那种依赖与骄傲，闪过他当着青阳城无数人的面、轻描淡写地接受那个废物“三年之誓”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那是他赵峰的胜利。

    是他对那个废物最彻底的、最不留情面的、最体面的——羞辱。

    而现在——

    现在那个废物，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你视若珍宝的，我触手可及。

    你求而不得的，我唾手可得。

    你居高临下俯视我的那日，可曾想过——

    今日？

    赵峰的右手，已按上刀柄。

    力道之大，指节泛白。

    他身后八名城主府护卫，感知到队长那近乎失控的杀意，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道灰色身影，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有困惑。

    他们不明白，为何队长会对一个锻体境的少年，迸发出如此浓烈、如此近乎失态的敌意。

    但他们没有问。

    他们只是握紧了刀柄，随时准备听从号令。

    黑煞帮。

    独眼首领的独眼，此刻眯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缝隙中，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

    他没有愤怒。

    亡命之徒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要为已经失去的东西愤怒。

    他只是在评估。

    评估那少年的胆识、速度、以及——死期。

    敢在碧鳞蛟蟒的眼皮底下虎口夺食，不是疯子，就是有恃无恐。

    那少年不像是疯子。

    那么，他有什么倚仗？

    是那柄已经半出鞘的短刀？

    是背后那个看不出名堂的长条木盒？

    还是——

    他那双从始至终、即使在蛟蟒蛇尾横扫而来的必死绝境中——

    也未曾有丝毫慌乱的眼睛？

    独眼首领的独眼，在林枫背影上停留了极长的时间。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的手，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匕首。

    不是淬毒的普通匕首。

    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