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林枫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体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就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天。

    没有地。

    没有光。

    没有暗。

    甚至没有“方向”这个概念。

    有的只是无尽的、灰蒙蒙的虚无，以及在这虚无中缓缓流淌的、仿佛亘古便存在的——

    混沌。

    林枫低头，看向自己。

    他的身体还在。

    手、脚、躯干，一切都与外界无异。但他知道，这具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意识凝聚而成的“投影”。

    他尝试运转《吞天诀》。

    真气不动。

    经脉不在。

    丹田……也不在。

    这里，是一个纯粹的、剥离了一切修为与肉身的——

    灵魂空间。

    “不用试了。”

    一道苍老、低沉、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的声音，从虚无深处传来。

    林枫抬起头。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混沌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老人。

    须发皆白，白得近乎透明，如同被无尽岁月漂洗过无数遍的蚕丝。他的面容枯槁，皱纹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纹，密布每一寸皮肤。他的身形佝偻，仿佛背负着万古岁月无法承受的重量。

    唯独那双眼睛——

    深邃。

    幽远。

    如同两口通往无尽星空深处的古井，井底倒映着的，是亿万年时光的流转与沉浮。

    老人静静地看着林枫。

    他的目光，没有审视，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

    注视。

    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了无尽岁月，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眼。

    林枫同样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恐惧。

    没有警惕。

    甚至没有开口询问。

    因为在这一刻，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就已经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这个老人，与那柄黑铁剑，与那破碎的封印，与九转还魂草内部的万古秘密——

    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

    良久。

    老人开口了。

    “吾乃此剑……”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指向林枫身后。

    林枫没有回头。

    但他的意识清晰地“看见”，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柄黝黑残破、布满裂纹与崩口的黑铁剑，正静静地悬停在虚无中。

    它不再震颤。

    不再发光。

    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上一任主人。”

    老人的声音落下。

    那柄黑铁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林枫的目光，从黑铁剑上收回，重新落在老人脸上。

    “上一任主人？”他开口，声音平静，“那这一任是谁？”

    老人闻言，干枯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像是笑。

    又像是叹息。

    “这一任……”

    他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注视”。

    而是穿透。

    林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如同两束无形的光，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经脉、丹田——

    直抵灵魂最深处。

    那里。

    《轮回天书》静静悬浮。

    它已经合上了。

    但在那合上的封面之下，某一页曾经被强行翻开的位置，此刻正隐隐透出一缕微光。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缕微光上。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果然是……他的转世。”

    他顿了顿。

    然后，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君——临——天。”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虚无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

    是灵魂层面、意识层面、存在层面的——震颤！

    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超越了这片虚无、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的——

    禁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