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林枫没有停步。

    他沿着来时的路径，穿过那些他曾经小心翼翼绕行的毒瘴区域，越过那些他曾用探路铁钎一寸一寸试探的流沙泥沼，走过那些他曾与毒虫、妖兽搏杀的死亡地带。

    来时，他是锻体七重，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归时，他是锻体九重巅峰，手握黑铁剑，身怀《吞天诀》。

    那些曾经让他不得不绕道的毒瘴，如今只需一剑斩开，黑铁剑上的幽光便可将瘴气吞噬殆尽。

    那些曾经险些要了他命的流沙泥沼，如今他踏着《游身步》，如履平地，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虫、妖兽，在他踏入它们领地百丈之内时，便已作鸟兽散，逃得比什么都快。

    这三天，他甚至没有再遇到任何麻烦。

    不是没有麻烦。

    是那些“麻烦”，在感知到他身上那股气息的瞬间，便已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逃。

    第三天傍晚。

    林枫停下脚步。

    前方，那片他无比熟悉的、灰白色的薄雾，已经变得稀薄，隐隐可以透过雾气，看到远处的……

    不是沼泽。

    是地面。

    是坚实的、长满荒草的、真正的地面。

    是迷雾沼泽的边缘。

    他，走出来了。

    林枫站在沼泽边缘，回头望去。

    身后，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被死亡与瘴气笼罩了无尽岁月的死亡之地，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下，依旧被灰白色的瘴气笼罩，翻涌不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尸骸。

    那些鲜血。

    那些恐惧的嘶吼与绝望的哀嚎。

    那三十余名武者。

    那凝元境三重的云霞宗执事。

    那柄穿透周执事胸膛的黑铁剑。

    那涌入体内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真元与生命力。

    那道在他体内轰然破碎的、锻体与凝元之间的天堑。

    那些在虚无空间中，那个苍老身影所说的话——

    月清影，非她本愿。

    昊天神帝，亦非真凶。

    双佩合一之日，残魂归来，亲口解释。

    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一场太过漫长、太过真实、太过匪夷所思的——

    梦。

    但林枫知道，这不是梦。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心中，两枚玉佩静静躺着。

    一枚，是他自小便佩戴在身的祖传玉佩。那玉佩温润如旧，边缘那些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纹路，与他十六年来的记忆一模一样。

    另一枚，是那苍老身影在虚无空间交给他的，与祖传玉佩一模一样的那枚。

    两枚玉佩，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隐隐有一丝温热，从它们之间流转。

    那温热，微弱，却真实存在。

    如同两颗被分离了万载的心脏，终于在今日，重新贴近。

    林枫的目光，在两枚玉佩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将它们一起收入怀中，与那个深蓝色的、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的护身符，紧紧贴在一起。

    护身符上，似乎还残留着婉儿掌心的温度。

    那是他此行唯一带在身边的、与这万古谜团无关的——

    牵挂。

    他又转过头，看向背后。

    那柄黑铁剑，此刻正静静悬在他背后，用那根他从铁狂处得来的牛皮腰带，简单固定着。

    剑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依旧存在，那些崩口、那处缺失的一角，也依旧狰狞。但此刻再看，那些“残破”，竟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历经万战洗礼后的沧桑与厚重。

    仿佛这柄剑，本就该是这样。

    仿佛那些裂纹与崩口，不是伤痕。

    而是——

    勋章。

    是它陪伴上一任主人，征战万界、屠神灭魔的见证。

    是它等待万载，终于等到下一任主人归来时，那无声的诉说。

    林枫伸出手，握住剑柄。

    冰冷。

    死寂。

    但那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比之前更加强烈。

    仿佛这柄剑，已经真正认他为主。

    仿佛他与它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超越了“兵器与主人”的联系。

    林枫闭上眼睛。

    体内，《吞天诀》缓缓运转。

    那股澎湃的、几乎要溢出体外的力量，在他经脉中奔涌、咆哮、欢呼。

    锻体九重巅峰。

    距离凝元境，只差一线。

    这一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