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抱着婉儿，任由她哭了很久。

    那哭声，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渐渐变成抽噎。

    那眼泪，从汹涌而出，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泪珠。

    她就那样趴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林枫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一如当年。

    那些年，婉儿受了委屈，也是这般躲在他怀里哭。

    那时候，他还住在西院，还没有去迷雾沼泽，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生死。

    那时候，他只是林家的养子，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废物。

    但婉儿从来不在意那些。

    她只是他的婉儿。

    那个会给他煎药，会给他缝护身符，会红着眼眶送他离开的——

    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

    婉儿的哭声，终于停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张脸，哭得不成样子。

    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鼻尖也红红的。

    脸上满是泪痕，还有被他衣襟蹭出的红印。

    但她看着林枫，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花。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

    “枫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却带着无尽的欢喜：

    “你终于回来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

    那后面的话，太过沉重。

    那些日子里，她每天站在城门口眺望。

    那些日子里，她每晚对着月亮祈祷。

    那些日子里，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到他倒在血泊中，再也回不来。

    她不敢说出口。

    怕一说，那些噩梦就会成真。

    林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很轻，很柔。

    “我没事。”

    他轻声说：

    “回来了。”

    婉儿用力点头。

    “嗯！”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她拉着林枫的手，向屋里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

    “爹！爹！”

    “枫哥哥回来了！”

    那声音，充满了雀跃。

    如同一个孩子，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力。

    与当年那个缠绵病榻、连走路都费劲的人，截然不同。

    门帘掀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林震。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枫。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激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泪水。

    他看着林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那比他离开时，更加成熟、更加沉稳的面容。

    看着那身上，隐隐透出的、经历过无数生死的沧桑。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好小子！”

    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抱住林枫。

    那拥抱，有力而温暖。

    与当年那个虚弱无力的拥抱，截然不同。

    “好小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反复说着这四个字。

    仿佛除了这四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

    林枫被父亲抱着，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

    那温暖，从父亲身上传来，透过衣衫，渗入肌肤，流进心底。

    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伸出手，同样用力抱住父亲。

    “爹。”

    他轻声唤道：

    “我回来了。”

    那一声“爹”，让林震的眼泪，更加汹涌。

    他松开林枫，仔细打量着他。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瘦了。”

    他喃喃道：

    “也黑了。”

    “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骄傲：

    “更像个男人了。”

    林枫笑了笑。

    那笑容，有温暖，也有苦涩。

    瘦了？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