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台彻底塌了。

    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断成了无数截，十丈高的仙籍碑炸成了漫天的紫金齑粉，洋洋洒洒地落在焦黑的废墟上，像是一场诡异的初雪。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玉石粉尘与浓重的血腥气。

    一名穿着破烂道袍的中年剑修呆呆地坐在台阶边缘。

    他没有去看天幕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青白剑痕，视线死死盯着掉在自己脚边的一块碎玉。

    那是他腰间佩戴了三百年的白色仙籍玉牌，此刻已经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原本流转在上面的天庭仙气彻底干涸。

    项圈碎了。

    但这位曾经在下界叱咤风云的剑修，脸上却没有半分重获新生的狂喜。

    他颤抖着抬起双手，试着调动体内那曾经引以为傲的朝元境真元。

    一阵如同刀割般的刺痛瞬间撕裂了他的奇经八脉。

    没有了。

    随着仙籍碑的炸裂，那些扎根在神魂深处的法则倒刺被强行拔出，在剥离控制的同时，也顺势刮走了他气海中一大半的道果与本源。

    他现在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甚至连一个刚飞升的凌虚境修士都不如。

    “我的修为……”

    中年剑修喃喃自语，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底泛起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恐慌。

    不止是他。

    在这片布满裂痕的白玉广场上，成百上千名刚刚摆脱了枷锁的下界飞升者，都陷入了这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

    自由的代价，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在这步步杀机的苍梧仙域，失去了原本的修为，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没有了天庭的庇护，没有了那些所谓“供养”的极品灵脉，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徐清风站在废墟的最高处。

    他手中的云霞剑上，属于父亲的那道剑魂余韵已经彻底散尽，只剩下他自己那股纯粹的青白狐火在剑格上隐隐跳动。

    他低着头，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些互相搀扶、眼神茫然的下界修士。

    他太清楚这些人此刻在经历什么，不久前在巡界殿地宫里，他自己就是这么硬生生捏碎紫金玉牌、自毁半步朝元境道基走过来的。

    那名断了一臂的老兵用仅剩的手撑着沾血的石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仰起头看着废墟上的徐清风，干裂的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问道：“殿主……这链子是断了，可我们这身道果，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冷风卷过老兵空荡荡的左袖。

    周围无数道期盼、绝望、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了徐清风的身上。

    他们多希望这位亲手替他们砸碎牢门的巡界殿主，能给出一个充满希望的承诺，告诉他们只要跟着山海宗，失去的修为很快就能补回来，未来的路会是一片坦途。

    但徐清风没有。

    他没有去拿那些虚伪的仙家大义来安抚他们，更没有去画什么遥不可及的大饼。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满地的紫金碎玉，一步一步走下残破的台阶。

    “回不来了。”

    徐清风停在老兵面前，苍白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悲悯，只有生铁般的冷硬，“天庭把你们当血食抽了几百年，抽走的那些本源，早就变成了三十三重天上的砖瓦。你们以为砸碎一块碑，那些丢掉的岁月就会自己长回来？”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泣。

    一名女修死死抓着自己干瘪的储物袋，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手背上。

    “那我们在这仙界……还怎么活？”

    她不知道是在问徐清风，还是在问自己。

    没有了仙籍，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拔光了鳞片的鱼，被直接扔在了这片吃人的旱地上。

    徐清风单手提着云霞剑，目光犹如锋利的冰刃，狠狠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今天出剑砸碎这块碑，从来就没想过要保你们荣华富贵，更没承诺过能让你们一步登天。”

    他反手将剑尖重重地刺入脚下的玉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会替你们补回失去的岁月。它不会给你们仙丹，也不会给你们太平。”

    徐清风盯着那个断臂老兵仅剩的独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它只给你们一样东西。”

    “一个不用在猪圈里当畜生，可以像个人一样，站着用自己手里的刀去拼命的资格！”

    这番残酷到了极点的话，没有任何粉饰，没有任何温情。

    但也正是这种不带一丝水分的真实，在这满地狼藉的废墟上，化作了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抽醒了这些沉浸在自怜与恐慌中的修士。

    老兵愣了足足三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又看了看掉在脚边那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