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斩碎了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苏妄跨过满地扭曲的金属残骸。

    踩在粘稠的积水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门后没有风，也没有之前在外面听到的绝望嘶吼。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混合着腐败血肉与刺鼻药剂的味道，犹如实质般的墙壁，狠狠撞在了苏妄的脸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得离谱的环形地渊。

    数以百计、需要三人合抱的青铜巨柱，顺着地渊的边缘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而在这些青铜巨柱之间，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成百上千个暗紫色的透明光牢。

    光牢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苏妄走到最近的一个光牢前。

    这里面泡着一头半人半马的妖族。

    它的皮肉被活生生剥去了一大半，露出猩红的肌肉纹理。

    沿着那根没有皮肤包裹的脊椎，足足扎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透明晶管。

    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青铜柱上的阵法纹路，正源源不断地从这头妖族体内抽取着暗红色的本源真气。

    那妖族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的哀嚎。

    它的双眼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焦距。

    只有当那些晶管猛地往外抽一口气血时，它那残破的四肢才会像触电般，在液体中本能地抽搐一下。

    活物，却比死尸更像死尸。

    玉清从后面跟了进来。

    他没有去看那头半人半马的妖族，刚一踏入这片空间，他修长的身形便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仰起头，暗金色的眼眸锁定了穹顶上方那些错综复杂的阵法纹路。

    看了足足三息，他抬起苍白的右手，食指指腹轻轻点在面前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上。

    一道极细的黑色空间涟漪顺着他的指尖荡开。

    “这里的空间法则，被人生生切碎又缝合了上万次。”

    玉清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空间粉末，“缝合的手法粗暴，但里面残留着一股很熟悉的本源气味。”

    苏妄侧过脸，“她来过这儿？”

    “是作为材料被送进来的。”

    玉清大步走到一根青铜柱旁，指着上面几道极深的空间抓痕，“三千年前，云阙为了测试凡俗界壁的承受极限，需要活体样本。那只黑狐，就是第一批被扔进这座镇妖台的实验体。”

    他看着那几道抓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把她关在这，反复撕裂周围的空间，记录玄狐血脉在空间风暴中的每一次崩解和重组。测出了底线，确认了她能穿过界壁，才把那盏续魂灯交给她。”

    苏妄没接话。

    她转过头，继续向着地渊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牢里关着的东西就越发诡异、扭曲。

    不仅是纯粹的异兽，这里甚至充斥着大量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半妖。

    左侧的一个光牢里，泡着一头下半身是蛇、上半身却缝合了猿猴躯干的怪物。

    它的两颗头颅已经完全干瘪，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畸形的心脏还在机械地跳动，向外输送着微弱的道果。

    右侧的光牢中，是一只被生生拔去翅膀的青鸾。

    它的背部被强行植入了某种晶石，晶石正贪婪地吸收着它仅存的生机。

    它们没有任何神智，完全沦为了天庭流水线上的造血机器。

    白泽的实体虚影从苏妄肩头跃下，稳稳地落在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它那双通透万物的眼眸扫过这片庞大的修罗场，雪白的爪子在岩石上烦躁地刨了两下。

    “神魂早就被大阵绞碎了。”

    白泽仰起头，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晶管，“天庭用阵法强行留着它们的一口气，把它们的躯壳变成了提纯血脉的过滤网。抽干了，就灌入最低劣的灵液强行催熟，接着再抽。”

    它转过头，看向苏妄。

    “这不仅是榨汁机，也是个养蛊场。天庭在尝试把不同的下界血脉揉碎了重组，试图制造出能产出更多道果的杂交材料。”

    苏妄停下脚步。

    她站在数以千计的紫色光牢中央，仰起头，看着镇妖台最上方那个汇聚了所有管子的暗红色中枢阵眼。

    暗金色的横刀被她攥在手里，刀脊上的山海气机已经压缩到了极致。

    “救不了，是吧？”

    “救不了。”

    白泽回答得很干脆，“它们的神智已经彻底消亡，只剩下血肉的本能。哪怕现在切断晶管，失去阵法吊命，它们也会在瞬间化作一滩烂泥。”

    白泽的话音刚落，玉清已经走到了苏妄的身侧。

    他没有因为看到玉洁受虐的痕迹而产生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