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祭坛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泽没有再看那层正在疯狂愈合的紫金光芒。

    它站在玉台上，通透万物的眼眸里倒映着石壁最深处那块被锁死的黑色核心。

    下一秒，它毫不犹豫地抬起雪白的右前爪，锋利的指甲直接刺破了自己的眉心。

    一滴散发着纯白光晕的真血，顺着它的爪尖缓缓飘了出来。

    苏妄握着横刀的手指顿了一下，“想好了？”

    “三千年的旧账，总得有人来翻。”

    白泽仰起头，爪尖轻轻向前一弹。

    那滴真血犹如一颗逆飞的流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痕，精准无误地撞入石壁最深处的黑色核心里。

    轰——！

    整个四极宫剧烈地摇晃起来。

    真天帝留在核心里的禁制，在白泽真血的浇灌下彻底苏醒。

    那股压抑了三千年的古老力量，犹如决堤的洪水，从石壁内部疯狂向外涌出。

    附着在石壁表面、代表着伪天帝律法的紫金篆文，就像是被滚水泼中的积雪，瞬间大片大片地溶解、剥落。

    暗金色的原始铭文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不仅如此，无数道混合着血色与暗金的光柱，顺着石壁的纹路冲天而起。

    它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穿了四极宫沉重的黑色穹顶，直直冲入三十三重天之下的浩瀚云海。

    光柱在云海上方轰然炸开，化作一幅幅巨大无比、漫天飞舞的金色光影。

    这一刻，整个苍梧仙域的生灵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巡界通道的白玉广场上。

    徐清风按着腰间的云霞剑，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一幕幕不断流转的真实画面。

    他看到了凡俗界。

    原本充沛的灵气脉络被强行斩断，无数凡人的生魂与微弱的国运，化作肉眼看不见的丝线，被源源不断地抽向天空。

    绝天地通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凡人，而是把人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燃料池。

    接着是妖域。

    十万大山里血流成河，无数上古异兽和妖族在狭小的圈禁地带互相厮杀。

    每当有一头大妖陨落，其最精纯的血脉本源便会被地下的献源阵悄无声息地吸走，层层提纯。

    最后，是他们所在的仙界。

    画面中，飞升台上刚刚重塑仙躯的修士，被毫无感情地打上仙籍烙印。

    而在那些金碧辉煌的仙宗洞府里，无数闭关苦修的仙人头上，都连着一根透明的法则晶管。

    他们耗费数百年凝练的道果，正顺着这些晶管，悄无声息地汇聚向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昆仑墟。

    伪天帝是怎么篡改的图纸，怎么把抵御混沌的防线变成了榨汁机，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所有仙界修士的眼前。

    天会城遗址的废墟中。

    几名躲在残垣断壁下的仙籍修士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幕。

    一名剑修颤抖着松开了手，那柄他耗费毕生心血温养的本命飞剑“当啷”一声掉落在碎裂的玉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仙籍，他为了上位而争夺的宗门资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三千年的骗局，被这漫天的光影生生撕得粉碎。

    与此同时，四极宫祭坛内。

    随着漫天光柱的喷发，白泽身后的那部庞大天地史卷虚影，开始剧烈地燃烧。

    那些代表着无数分支路线、记录着未来种种可能的页面，在金色的火焰中迅速卷曲、枯萎，最终化作纷纷扬扬的灰烬。

    白泽原本散发着耀眼微光的雪白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它那双通透万物、仿佛能看穿时间长河的眼眸里，不断流转的星轨画面彻底停滞了。

    光芒散去后，那双眼睛变成了一种清澈、纯粹，却不再具有任何神异的普通兽瞳。

    预知未来的权柄，被它自己亲手剥离了。

    一阵极度的虚弱感涌遍全身，白泽四足一软，直直地从玉台上跌落下来。

    苏妄向前跨出两步，身形一晃，稳稳地伸出左臂，将下坠的白泽接在怀里。

    入手极轻，此刻的白泽就像是一团失去了生机的云絮，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无比。

    苏妄垂下眼眸，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它眉心残留的血迹，声音很沉，“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的。”

    白泽趴在苏妄的手臂上，勉强晃了晃脑袋，声音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看不见未来而已。以前能看见，不也一样被那窃贼关在图里三千年，什么也改变不了？”

    它转过头，看向那面已经彻底褪去紫金伪装的历史石壁。

    “至少现在，这天下万物、所有已知规则的推演，还在我脑子里。”

    白泽轻轻甩了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