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仙草园的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荒诞。

    那些畸形肥厚的仙草叶片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紫金光晕。

    脚掌踩在暗红色的泥土上，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是由无数腐烂的血肉堆砌而成的。

    苏妄握着那把暗金色的横刀，一步步向前。

    距离正中央那方晶莹剔透的玉台，只剩下不到二十丈。

    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空间里，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地下那些无数透明管道输送本源时发出的声响。

    咕咚。

    咕咚。

    那声音沉闷且贪婪，带着一股机械般的冰冷。

    苏妄的大拇指死死抵着刀格。

    刀锋上的暗金色刀罡吞吐着，发出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随时准备将那方玉台连同上面那具吃人的皮囊一起劈个粉碎。

    距离拉近到了十步。

    苏妄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她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这座仙草园的声音。

    咚。

    那声音极度微弱，几乎被周围粗壮管道的输送声完全掩盖，但落入苏妄的耳中，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水流的涌动。

    不是阵法的运转。

    咚。

    那是一个真正的、活人的心跳声。

    苏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半空，死死盯住玉台上那个穿着素白仙裙的女人。

    顺着那缓慢起伏的胸膛，她能清楚地看到，皮肤下方那些紫金色的经脉正在随着心跳的频率，往外泵出一圈圈微弱却充满生机的光晕。

    随着这一声心跳。

    苏妄神魂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毫无防备的悸动。

    那道自从她踏入修仙路起、就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识海深处的母源印记，在此刻猛地亮了起来。

    没有抗拒，没有排斥。

    那是一种见到了同源之水、迫不及待想要交融的疯狂渴望。

    母源印记开始剧烈地发烫。

    这股滚烫的热流没有顺着经脉去攻击任何敌人，而是直接反向包裹住了苏妄的整个识海。

    咚。

    玉台上的心跳声第三次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妄自己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跟着猛跳了一拍。

    两者的频率，在半空中达到了诡异的重合。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理智去切断的血脉牵连。

    苏妄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生扭曲。

    满园畸形的仙草不见了。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甜腻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温柔的草木清香，顺着神魂的共鸣，一点一点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母亲的味道。

    苏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视野中，强行闯入了一些根本不属于她的残缺画面。

    一片白茫茫的大雪。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狐倒在血泊里。

    一只素白、干净的手从旁边伸了过去，轻轻抚摸着黑狐的头颅。

    画面飞速旋转。

    变成了幽暗深邃的封印之地。

    还是那只手。

    那只手把一个散发着青芒的玉牌，连同一具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小婴孩，用力推入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里。

    好好活。

    那声音极轻。

    却仿佛穿越了整整三千年的时光，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真实感，重重地砸在苏妄的耳膜上。

    苏妄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

    她这辈子，上辈子，在泥沼里滚得太久了。

    被人背叛过，被人当成过祭品，被天庭满世界地下追杀令。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软弱。

    只要敢拦路，不管是妖王还是仙尊，一刀劈了就是。

    可这股印记里传来的温度，不一样。

    它没有带着任何杀意。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神魂，传递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安抚。

    这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当啷。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空地上荡开。

    那把一直被苏妄稳稳攥在手里的横刀，刀尖不可抑制地垂了下去，轻轻磕在了坚硬的玉砖边缘。

    刀锋上那股原本狂暴无匹的暗金色刀罡，剧烈地颤抖了两下，随即黯淡了下去。

    苏妄低着头。

    她站在距离玉台仅有五步的地方，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力气的石雕，一动不动。

    玉清停在三十丈外的阴影里。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出声去叫苏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