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空腔内的威压，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伪天帝的虚影悬停在深渊坑洞的上方。

    那道模糊的人影慢慢抬起右手，向下一压。

    “你以为把阵眼挪走，就能拖延时间？”

    伴随着他毫无波澜的宏大声音，头顶上方厚重的石壁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毫无征兆地被生生扯开。

    那方原本被玉清用空间神通强行挪走、远在数十里外的黑金混沌帝印，硬生生撕碎了虚空，重新出现在了深渊的正上方。

    帝印表面坑坑洼洼，毁灭符文疯狂流转，将周围残存的三界本源尽数扯入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之中。

    绝对的力量碾压，再次降临。

    苏妄的双脚死死钉在坚硬的石面上。

    脚底的石砖在重压下寸寸开裂，碎石子不安地跳动着。

    她没有后退半步，双手紧紧握住暗金色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

    就在那方黑金巨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落的瞬间。

    悬浮在坑洞正上方的那块不起眼的残破玉骨，突然发生了一丝奇异的颤动。

    一抹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白金光芒，从那块巴掌大小的残片中猛地迸发出来。

    光芒没有刺目的亮色，却在瞬息之间，将整个地底空腔内狂暴的空间乱流彻底抚平。

    白金光芒在半空中迅速汇聚。

    眨眼间，光芒凝聚成了一道身形高大、背影宽阔的虚影。

    虚影身上穿着残破的战甲，与苏妄在上古战场残忆里看到的那个顶在混沌黑雾最前方的男人，一模一样。

    面对当头砸下的混沌巨印，高大虚影没有拔剑。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手掌向上，掌心稳稳地迎向了那方重逾万钧的黑金帝印。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底回荡。

    那方足以碾碎山河的混沌帝印，重重地砸在虚影那只看似毫不着力的手掌上。

    恐怖的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黑金色的毁灭光柱被生生托在半空中，连一寸都无法再向下压进。

    伪天帝的虚影看到这一幕，周身的白光剧烈地沸腾起来。

    他那原本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里，终于裂开了一道充满怨毒的缝隙。

    “一个死透了的残魂，还敢来挡我的路？！”

    混沌帝印发出刺耳的嗡鸣，黑金光芒疯狂向下挤压。

    但那道高大的虚影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背对着头顶那毁天灭地的重压，保持着单手托举的姿势，缓缓低下了头。

    虚影的面容十分模糊，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但那双眼睛，却极度清澈、温和，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苏妄。

    苏妄站在原地。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色。

    这就是真天帝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块残魂。

    那双清澈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看了看她手里那把吞吐着暗金刀罡的横刀，又看了看她眉心处那枚闪烁着白金光芒的山海印。

    虚影那模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极淡、却充满欣慰的笑容。

    “你吃了不少苦。”

    这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奇异的共鸣，直接在苏妄的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苏妄没有松开握刀的手。

    她迎着那双眼睛的注视。

    “他们要我把这个窟窿填上。”

    苏妄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哑，“有人要我坐你的位置，有人要我杀了他，替你们报仇。”

    虚影慢慢摇了摇头。

    他放下左手，指了指昆仑地底之外那片深邃而无垠的虚空。

    “天帝的位子是个笼子。”

    他看着苏妄，“报仇是一根链子。”

    苏妄眼底的锋芒微微一顿。

    “别替我们活。”

    虚影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豁达。

    头顶上方，混沌帝印的碾压越来越重，虚影那身残破的战甲上，已经开始崩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这块残魂的力量本就微弱，强行挡下混沌帝宝的一击，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一点底蕴。

    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我该干什么？”

    “做你认为对的事。”

    虚影向前虚跨了半步。

    他没有向苏妄传授什么无上的功法，也没有在她的脑子里强行灌输什么拯救苍生的大义。

    他甚至连伪天帝的名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只有最纯粹的期盼。

    “去走你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