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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千诉在联安局监禁室待了两周。
两周以来,她被禁止探视,唯一见到的几个人只有四天前给她做检查的几个医护人员,她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结果会怎么样,所以只能等待。
这种被监禁的滋味其实很难熬,没有自由的日子总是让她想起过去十年在德尔塔河下的生活,昏暗、漆黑、不见天日,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也认不清自己是谁。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经历过,她也没想过一个人的记忆也能被扭曲,真的、假的,真实的、虚幻的,所有的画面都被糅合成一团,将她先硬生生地割裂成了两部分,然后又用粘合剂强行粘在了一起,明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相信,但大脑又在无时无刻地告诉她这是真的,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不可辩驳的事实。
太恐怖了。
有时候她真的会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空茫之中,就好像脱出自己的躯壳看自己,看手、看腿、看镜子,怎么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就连做出的举动也让她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
就像现在,她已经无法控制地滑入了泥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甚至开始用后脑撞击墙面,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她总觉得这个时候会有一双手抱住自己,但是没有,她只能硬撑着不让自己陷入迷幻的思绪中。
大概过了很久,或许也没有几分钟,监禁室一角传来了一个机械的播报,道:“裴上尉,请于3分钟后到达a12审讯室,有人要见您。”
“咔哒。”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
来见她的人是楚洄。
说实话,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十年过去,这些人在她的记忆中已经一层层淡去,能记得他的最大原因也只是因为梁峭和她提过,在那些望不到头的日子里,只有梁峭会不厌其烦地和她说着过去的人和事,不管她到底能不能记住。
眼前的人和十年前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容貌依旧明艳迫人,只是少了曾经带着的那份稚气,过于清瘦单薄的身形也让他看起来带着点沉郁,抱着手臂最在桌前,安静地看着她。
“什么事。”她主动问。
楚洄轻声说:“你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意思?”裴千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问:“梁峭死了?”
楚洄保持沉默。
“说话,”裴千诉语气中带了点命令的意味,问:“她要是死了你为什么还在这?”
“……”
“不可能,”她自顾自地摇摇头,眼里浮现出一丝荒诞,显然并没有相信,说:“她都把我踢昏了,她怎么可能死。”
“……”
“说话,”她按捺着怒气又说了一遍,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楚洄!”
“……”
“我让你说话!”裴千诉努力想站起来,但座椅上的束缚锁却捆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狠戾地看向楚洄,说:“告诉我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回不等楚洄回答,她又迅速接上了下一句,厉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就想看我们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对吗?!看我们自相残杀,看我们受你们控制,是不是很高兴?!恶心!太恶心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神情明显陷入了某种混乱中,楚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保持沉默,微微偏了偏头,听见通讯中传来指令,道:“再等一会儿。”
楚洄只好握紧自己的手臂,努力克制自己眼底的那丝不忍。
“求你了,告诉我,楚洄,告诉我她是不是真的死了?”短短几秒钟,她似乎又短暂地恢复了清醒,开始向楚洄示弱,道:“她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她说过会带我回家的……”
她念叨着这两句话,几近崩溃地低下头去,过了大约半分钟又猛地抬起头来,向审讯室的四壁看去,眼睛血红,一字一顿道:“不、要、观、察、我……”
我不是你们的实验品,不要把我关在笼子里,不要操控我,放过我。
我会杀了你们的,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示弱和暴戾是她在这十年中唯一能正常体会的两种情绪,其余大部分时候她都只剩下了一潭死水般的平静,所以她流畅地切换着语气,最终将眼神定格在某一处。
两张面孔隔着观察玻璃重叠在了一起,站在窗外的梁峭定定地望着她仿佛在哭泣的眼睛,忍不住抬起指尖隔空触碰她略显狰狞的脸。
“这不是你的任务吗?”楚洄听着通讯里的指示,依旧语气轻轻,道:“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没有!”裴千诉厉声反驳,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这种感觉有多恶心!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你说,动手啊!快动手!杀了她,是她丢下你,是她违反承诺!我说不会的,她不会丢下我……她会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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