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明天的汇报会，张为民的威胁，父亲的影子，还有开发区这片土地的未来……

    她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旧相册。

    翻开，是父亲的照片。

    穿着工作服的父亲，站在机床前，笑得朴实。

    照片背面，是父亲的字迹：“1998年5月，技术革新成功，效率提高30%。”

    父亲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工作做好。

    哪怕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杭慧抚摸着照片，轻声说：“爸，我没给你丢脸。”

    泪水滴在照片上，她赶紧擦掉。

    不能哭。

    哭了，就软弱了。

    她关掉台灯，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父亲牵着她的手，在厂区里走。

    父亲说：“小慧，你看，这台机器是爸设计的，能让工人们省一半力气。”

    她说：“爸，你真厉害。”

    父亲笑了：“不是爸厉害，是做事要用心。用心了，就能做好。”

    醒来时，天已微亮。

    杭慧起床，洗漱，换上一身深蓝色职业装。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明亮。

    今天，是一场硬仗。

    但她准备好了。

    八点半，杭慧到达市政府。

    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刘建国坐在主位，正在看文件。张为民坐在他旁边，看到杭慧进来，点了点头，笑容意味深长。

    杭慧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按照议程，先由张为民汇报。

    他站起来，打开PPT。

    “各位领导，下面我汇报开发区上半年工作情况……”

    他讲得很流畅，很圆滑。讲到新能源项目时，果然用了那份修改过的数据。

    “项目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主要是技术问题和资金周转问题。”张为民说，“我们正在积极整改，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刘建国边听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轮到杭慧了。

    她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各位领导，我补充汇报几点。”

    她打开自己的PPT——不是张为民那份，是她昨晚准备的那份。

    “关于新能源项目，我想用几个数字来说明。”她调出一张图表，“第一，资金缺口不是‘约3亿’，是8.5亿。这是审计报告原文。”

    她把审计报告的扫描件投到大屏幕上。

    “第二，工程质量问题不是‘部分不达标’，是‘严重不合格’。这是质检报告。”

    第二份报告出现。

    “第三，管理问题不是‘需要改进’，是‘严重失职’。这是项目历次负责人变更记录，以及关键文件缺失清单。”

    一张张证据出现在屏幕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刘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为民的脸色白了。

    杭慧继续：“基于以上事实，我认为新能源项目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工作疏漏’，是系统的、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必须彻查，必须追责，必须整改。”

    她顿了顿，看向刘建国：“刘副市长，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建国身上。

    刘建国盯着杭慧，眼神像刀子。

    但杭慧毫不退缩。

    几秒钟的死寂后，刘建国开口了。

    “杭慧同志，你的工作很细致。”他说，“但是，看问题要全面，要辩证。开发区的发展，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如果每一个问题都上纲上线，都大张旗鼓地查，那谁还敢来投资？谁还敢干事？”

    又是老调重弹。

    杭慧正要反驳，刘建国却摆摆手。

    “好了，这个问题今天不深入讨论。”他说，“开发区的工作，总体来说是有成效的。希望你们班子团结一致，把精力放在发展上，不要搞内耗。”

    他看向张为民和杭慧：“你们两个，要好好配合。如果再闹矛盾，市里会考虑调整班子。”

    赤裸裸的警告。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杭慧收拾东西时，张走了过来。

    “杭主任，好手段啊。”他压低声音，“当众让刘市长下不来台，你很得意吧？”

    “张书记误会了。”杭慧平静地说，“我只是在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张为民冷笑，“你是想把我、把刘市长都拖下水吧？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