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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五份,明天一早报市委办。”
周二上午九点,报告再次报送。
十点半,市委办电话打来了。
“杭主任,刘副市长看了修改稿,还是不满意。”对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领导说,问题找得不准,建议不实。要求再改。”
杭慧握着话筒:“具体哪里不准?哪里不实?”
“这个……领导没说具体。就说让您再好好想想,把报告写扎实。”
电话挂了。
杭慧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第一次说“深度不够”,她往深里写了。
第二次说“问题不准”,那什么才是“准”?
她明白了。
刘建国要的不是一份好报告,是要她低头,要她妥协,要她承认“自己不行”。
如果她第三次还改不好,刘建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杭慧同志能力不足,连个报告都写不好。
到时候,调整她的岗位,就有理由了。
杭慧闭上眼睛。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是写报告的累,是这种无休止的刁难、消耗、折腾带来的心累。
但很快,她又睁开眼睛。
不能认输。
认输,就彻底输了。
她拿起电话,打给陈志刚。
“陈书记,报告第二次被退回了。”
“我听说了。”陈志刚的声音很沉,“刘建国在办公室发了火,说你不把他放在眼里,写的都是‘负面东西’。”
负面东西?
杭慧苦笑。
指出问题,就是负面?
“陈书记,你手头有没有……开发区以往问题的材料?比如信访举报,比如审计报告,比如纪委收到的线索?”
陈志刚明白了:“你要用这些?”
“既然他说问题不准,我就把最准的问题摆出来。”杭慧说,“我要写一份他不敢不认的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杭主任,这样很危险。”陈志刚最终说,“你这是公开摊牌。”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杭慧说,“他不让我好好写报告,我就写一份他不敢不看的报告。”
陈志刚叹了口气:“好吧。我整理一下,下班前给你。但你要答应我——报告写完后,先不要报,给我看看。”
“好。”
下午三点,陈志刚派人送来一个加密U盘。
杭慧插上电脑,输入密码。
里面是七个文件夹,按年份分类,从2015年到2021年。
她打开第一个,是2015年的信访记录。有企业举报规划局乱收费,有群众举报拆迁补偿不公,有职工举报国企改制暗箱操作……
大多数问题,最后都不了了之。批示都是“已转相关部门处理”,但处理结果没有下文。
第二个文件夹,是2017年的审计报告。开发区三家国有企业亏损,但管理层年薪却逐年上涨。审计建议“追责”,但没人被追责。
第三个文件夹,是2019年的纪委线索。有人举报某副局长收受贿赂,线索很具体,时间、地点、金额都有。但初核结论是“查无实据”。
杭慧一份份看下去,心越来越冷。
七年时间,这么多问题,这么多线索,这么多举报。
但最后,都消失在文件堆里,消失在“研究研究”“考虑考虑”“协调协调”中。
而开发区,就在这种“消失”中,一步步衰落。
晚上七点,杭慧开始写第三版报告。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报告标题直接定为:《关于江州开发区深层次问题及改革建议的紧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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