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被问住了。

    

    他当然没去看过。

    

    他只看报表，只看数字，只看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

    

    “杭慧，你不要转移话题！”他强撑气势，“我问你，这份报告同时报给省里，是什么意思？是不信任市里吗？是不把我这个分管领导放在眼里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

    

    杭慧看着刘建国：“刘副市长，我按程序报送报告，有什么问题吗？考察是省里组织的，报告报给省里，不是应该的吗？”

    

    “你！”刘建国气得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许久，刘建国才重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杭慧，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份报告收回去，重写一份正常的考察报告。否则……”

    

    “否则怎样？”杭慧问。

    

    “否则，我会向市委建议，你不适合担任开发区主任。”刘建国盯着她，“一个连报告都写不好，只会制造矛盾的干部，怎么能领导开发区？”

    

    赤裸裸的威胁。

    

    杭慧笑了。

    

    “刘副市长，如果您认为我不称职，可以向组织反映。”她说，“但我不会收回这份报告。因为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站住！”刘建国也站起来，“杭慧，你不要后悔！”

    

    杭慧回头，看着他：“刘副市长，我做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从不后悔。”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很多办公室的门后，都有人在听。

    

    回到开发区，已经是中午。

    

    杭慧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泡了碗面。

    

    刚吃两口，周明远的电话来了。

    

    “小杭，报告我看了。”周明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写得很好，很大胆。”

    

    “周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周明远说，“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大压力。这份报告，市委会认真研究。但我要提醒你——接下来，你会面临更猛烈的反扑。”

    

    “我明白。”杭慧说。

    

    “不过你不用怕。”周明远顿了顿，“我已经让纪委成立专项工作组，对你报告中反映的问题，逐一核查。只要属实，一定严肃处理。”

    

    杭慧的眼睛湿润了。

    

    “谢谢周书记。”

    

    “不用谢我。”周明远说，“该谢的是你。没有你的坚持，这些问题可能还会被压很多年。”

    

    挂掉电话，杭慧继续吃面。

    

    面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香。

    

    下午，消息开始传开。

    

    有人说杭慧写了份“惊天报告”，把开发区的问题全捅出来了。

    

    有人说刘建国大发雷霆，要撤杭慧的职。

    

    有人说市纪委已经介入，很多人要倒霉了。

    

    开发区里，人心惶惶。

    

    有人主动来找杭慧，反映情况，提供线索。

    

    有人躲着她，生怕被牵连。

    

    张为民一整天没露面，据说请了病假。

    

    杭慧不在乎这些。

    

    她继续工作，处理文件，开会，走访企业。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七点，她离开办公室时，王志强在楼下等着。

    

    “主任，今天……”王志强欲言又止。

    

    “今天怎么了？”

    

    “很多人打电话到保卫科，问您的情况。”王志强说，“有担心的，有打听的，也有……威胁的。”

    

    “威胁什么？”

    

    “说……说让您小心点，别走夜路。”

    

    杭慧笑了：“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