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百分之七十，还能用好几天。不用每天晚上都惦记着充电，不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世界的噪音，被这部小小的手机过滤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不到二十个号码，都是她最常联系的人:母亲、刘萍、陈志刚、周敏、王志强、小赵、办公室座机、家里座机。没有群组，没有标签，没有头像。每一个号码就是一串数字，打过去，接起来，说话，挂掉。简单，干净，不留痕迹。她没有存“妈”，存的是母亲的名字。没有存“陈书记”，存的是陈志刚的全名。如果手机丢了，捡到的人看到通讯录，不知道这些号码是谁的。这是她从陈志刚那里学来的——安全第一，不要给任何人提供信息。

    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换手机号了。您存一下。之前的号码不要打了，那个手机不用了。新号码我已经发您微信上了，您存进通讯录。”

    母亲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等了很久。

    “怎么了小慧？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换手机号了？是不是有人骚扰你？”

    “没事。那个手机不好用，换了个简单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不能上微信。您以后找我，就打这个号码。之前那个号码如果有人打给您，说是我，不要信。那部手机我已经不用了。”

    “行。那微信上还能联系吗？你以前经常给妈发照片，现在不能发了？妈还想看你最近的照片呢。你都好久没发照片给妈了。”

    “电脑上还能用微信。我回家的时候用电脑给您发。微信账号我没注销，只是不在手机上用了。您那边不要点任何不明链接，不要收任何陌生人的文件。有人加您微信，说是我朋友，不要通过。有什么事，直接打我这个新号码。”

    “妈知道了。小慧，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实话。上次你换车，这次你换手机，下次你还要换什么？妈不傻，妈看得出来。”

    杭慧沉默了一下。她不能说太多，但也不能说太少。

    “妈，我没事。就是最近骚扰电话太多了，换个号码清净。工作上的事，您别操心。我应付得来。”

    母亲没有再问了。杭慧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那部手机沉默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深蓝色的石头。它不会响，不会亮，不会在没有人的时候自己开机。它只会在有人找她的时候，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不会有垃圾短信，不会有诈骗电话，不会有午夜响一声就挂的骚扰。除了那不到二十个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

    深夜，她关了灯，盯着天花板。那部诺基亚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光线，没有呼吸灯，没有消息提醒，没有闪烁的信号灯。它彻底沉默了。像她一样——表面的沉默下面，是随时会响起的铃声。

    手机永远不会在凌晨自己亮起，永远不会在睡梦中把恐惧送进她的眼睛。它只会等。等她自己拿起它，等她自己拨出号码。这是她在这个失控的世界里，最近找回的、为数不多的掌控感。

    窗外，夜色如墨。

    她闭上眼睛。这是她这一周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次。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不会打扰她。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至少今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