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8章 她抱着被子睡在走廊长椅  权力漩涡中的正义玫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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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

    “不用。谢谢。”

    张敏走了。杭慧继续躺着,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那种清晨特有的热闹慢慢退去,像退潮后的沙滩,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折成方正的一摞,枕头放在上面,像在整理一件需要归还的物品。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那些经过的人已经走远了。空调的风还在吹,但光线变了,变得亮了,像一层被推开的雾。

    她抱着枕头和被子走回5027。她打开门,看了一眼门内的地面——那两道锁还敞开着,门把手没有动过。她把被子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然后拿起那部电话,拨了会务组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喂,5027的门锁坏了,能来修一下吗?我昨晚出去了,被锁在外面,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会务组的人来得很快。是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工具箱上印着党校的Logo,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下面白色的金属。他蹲下来检查了门锁,拧开螺丝,把旧的锁芯拆下来,换了一个新的上去。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他把新卡递给她:“门锁换了新的,这张卡是新配的。旧卡作废了,不用再用了。”她接过新卡,指腹摩过边缘,光滑的,没有刻痕,像一张还没被任何锁孔触碰过的脸。她刷卡进门,锁门,把被子放回床上,按了按被角,像一个只需要存在于那里的形状。

    上午的课她没去。她打电话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她在房间里睡了一整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被子蒙过头顶,像一个不愿意被看见的蚕茧。她没有做梦,没有翻身,没有在半夜醒来。她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所有的声音都被水面隔绝了。傍晚,她醒了,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像一根被削尖的铅笔在墙壁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线。她坐起来,看到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有一条是陈志刚的:“你昨晚怎么了?张敏给我打电话,说你睡在走廊里。”她回复:“没事。门锁坏了,不想吵醒别人。”陈志刚没有追问,他只说:“还有两天,撑住。”她看着那两个字,“撑住”,在屏幕的光中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九月七日,周一,培训的最后一天。上午是结业考试,她提前交了卷,没有检查,没有回看那些她已经写下的答案。中午退房,她把行李装好,箱子合上,拉链拉到底,发出细密的声响。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那排长椅静静地靠在墙壁旁边,木质的表面已经被阳光晒暖了,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浅琥珀色的光泽,像一个不再需要被记住的位置。她看着那把长椅,看到了她那夜躺着的位置,被子的形状还留在记忆里,枕头的压痕已经消失了。她没有坐下来,她只是站在它旁边,站着,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拉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结业仪式上,主席台下方第一排,那个座位空了。他没有来。她不知道他是提前走了,还是换了房间,还是只是缺席了这场他不必参加的仪式。她没有问任何人。她只是坐在后排,目光穿过几排座椅,看着那个空座位,像在看一个被翻过去不再看的那一页。她的目光在那张空椅子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落在主席台那面深蓝色的幕布上。她没有再见到他。他没有在走廊里出现,没有在食堂里出现,没有在图书馆里出现。他消失了,像那道门外的呼吸声,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散去了,像一扇她打开时已经不再有人的门。

    下午三点,大巴车驶出党校大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山坡在视线中逐渐后退,那栋灰白色的楼房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树影中。那面旗帜在风中卷起又展开,像一个人在反复挥动的手,试图把某种东西拉开。她没有回头看。她把那部诺基亚握在手心里,屏幕是暗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信。那个号码,那条短信,那声门外的呼吸,它们都存在过,但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了。它们留在了身后那座楼里,留在了五楼的走廊尽头,留在了那张长椅的木纹里。她会带走它们,把它们锁进档案盒,编号,归档。像以前那些东西一样。

    那些在暗处的人,他们已经学会了她能察觉到的方式,只是不在同一个地方重复。她回到了江州,回到了办公室,回到了她的生活里,她的生活仍然需要她坐在桌前,在文件上签字,在会议上发言,在深夜里听着电话的沉默。而那些人,他们会在她下一个无法拒绝的场合里等她。那扇门锁还在她手里,新的锁芯,新的卡,新的钥匙。她坐在车里,窗外的景物向后退去,公路在车轮下延伸。前座的交谈声很模糊,像隔着水传来的,她听不清内容,只听到声音的起伏,像远处的水波。她走过那座楼,那条走廊,那张长椅。她把这些都放在了那里,像放下一件已经不再需要的东西。但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它还会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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