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匙和手机,下楼。夜风很冷,她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停留,她走得很稳,像走一条已经不需要看路标的路。
停车场空旷,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小区。街道空旷,信号灯交替亮起,她在一个路口停下,红灯的计时在缓慢减少,数字从三十二跳到了三十一,她看着那些变化,像正在测量一段她正在靠近的距离。
急诊室里灯光惨白,亮得像被反复漂洗过的布料,没有阴影可以躲藏。挂号窗口的玻璃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通知,她填了表,交了费,在塑料椅上坐下来等候,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正在哭,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值班医生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动作利落,他揭开创可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用一个棉签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
“怎么弄的?”
“碎玻璃划的。”
“多长时间了?”
“前天。”
“前天?你前天弄的,今天才来?感染了。需要清创,还要打破伤风。你去那边等着,我叫护士来给你处理。”
清创的时候,消毒水浇在伤口上的刺痛让她咬紧了牙关,像有人正在把一根被烤红的铁线穿过她的皮肤。她抓住了床单的边缘,手指收紧,但她的呼吸没有乱。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一点清理伤口边缘的脓液,她一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没有移开目光。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折痕。
凌晨两点,伤口重新包扎完毕,医生开了一盒抗生素,让她按时服用,又给她开了三天病假条。她接过药盒和病假条,没有多说话,站起来,走出急诊室。她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挂号窗口,日光灯照在她的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几乎没有颜色。然后她站起来,走回了住处。她没有睡,坐在窗前,看着天从暗蓝色变成灰蓝色。
十月二十八日,周二,上午八点。杭慧没有去办公室。她请了一天假,这是她进开发区以来第一次因为个人原因请假。刘萍发了一条消息来问她怎么样了,她回了一句“没事,休息一天”,没有解释,没有多说。她没有提清创的事,也没有提那间急诊室。
上午十点,陈志刚打来电话。
“杭主任,你今天没来上班?”
“请假了。”
“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周四晚上去了江州国际大酒店,周五晚上又去了。老张那天也在,他离开酒店的时间跟你差不多。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书记,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打给谁?”
“纪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确定?”
“确定。我不能再等他们下一次约我,也不能再等下一次有人站在柱子旁边拍我。我需要一份记录。有人利用刘处长的名义约我,有人在酒店大堂等我,有人在包厢里灌我酒,有人在我离开的时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你想清楚了?你拨出这个电话,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确认过你手里的证据了吗?”
“确认过。照片,还有通话记录。”
“那支录音笔还在吗?”
“在。”
“那就打吧。我等你打完再联系你。”
杭慧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刻拨号,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串她已经输入但还没有按下的数字,像一个人正在检查一遍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短暂的等待音,像一段正在被压缩的时间,像一道正在缓慢开启的门缝。电话通了,一个女声传来:“您好,市纪委信访室。”
“你好,我是江州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杭慧。我需要反映一些情况。”
对方的声音没有变化,只是说:“请讲。”
杭慧开始说。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她已经写过很多遍的文件。她说自己上周五晚上被人以工作名义约到酒店包厢,对方包括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张伟和其他一些人员。在包厢内,她被人反复劝酒。她说自己离开时,看到党工委副书记老张站在走廊尽头。她还提到了上周三晚上有人冒用省发改委刘处长的名义,通过张伟将她约到同一家酒店大堂,事后证实刘处长当晚并未离开省城。她提到了有人在那天晚上拍下了她坐在咖啡厅里的照片,并传到了多个微信群。她的叙述在日光灯管的嗡鸣中缓慢推进,每一个字都带着可以被核对的时间戳和可以被确认的细节。
“杭主任,你反映的这些情况,我们需要你提供书面材料,并附上相关证据。”
“好。我今天下午送来。”
“另外,你刚才提到你受了伤?”
“划伤。小伤。已经处理了。”
“如果涉及人身伤害,可以同时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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