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清洁剂残留的淡香。

    在这只乾净垃圾袋的中央——伊斯特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她的翅膀摊开了，一只朝上，一只朝下压著，像被隨意丟进去的。她的小爪子朝天伸著，弯曲著，没有任何防备。她的肚子圆鼓鼓地露著，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脑袋歪向一边，浅红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掛著一线细细的、像银丝的、还没干透的口水。她的身上盖著一张揉皱的卫生纸，那张纸本来应该抽出来擦手的，被她从旁边的纸筒里拽出来摊开了，当成小被子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卫生纸的一角压在她的小爪子下面，另一角覆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勋爵的尾巴在身后停住了，她低头看著垃圾桶里的伊斯特蝠——四仰八叉地睡在一张揉皱的卫生纸下面，嘴角掛著口水，翅膀乱摊著，浅红色的眼皮闭得紧紧的，呼吸又匀又长。垃圾桶乾净，新垃圾袋散发著淡淡的柠檬味。伊斯特蝠睡得非常沉，像一个折腾了一早上终於找到了合適窝点的、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小动物。

    勋爵把桶盖完全掀开，用牙齿轻轻叼住伊斯特蝠后颈那撮绒毛，把她从垃圾桶里提了出来。伊斯特蝠在叼起来的过程中没有醒，只是四肢软软地垂著，翅膀鬆鬆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口水还掛在嘴角，被从桶底拎起后在空气中轻轻晃著。

    勋爵叼著她走了几步，走到床沿边上，低头把她放在深灰色的床单上。伊斯特蝠落在床单上的时候翻了一个身——从仰面朝天变成侧躺，翅膀缩了缩，小爪子在床单上划拉了两下，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嘴角那丝口水在床单上蹭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印，然后她安静了，继续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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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勋爵跳上床，臥在伊斯特蝠旁边，虎斑猫的尾巴在床单上轻轻扫了一下，尾尖恰好落在伊斯特蝠蜷起来的小爪子旁边，停在那里。

    伊斯特蝠动了，她的小爪子伸出来，碰到了尾巴尖的毛，然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浅红色的瞳孔在透进来的阳光里慢慢聚焦，看到眼前是虎斑猫的条纹毛皮，她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伊斯特蝠的身体开始变形——翅膀收拢，轮廓拉伸，从蝙蝠的形状变成了人形——伊斯特侧躺在床上，头髮乱蓬蓬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脸色还带著刚醒的迷糊。

    她低头看到旁边臥著的虎斑猫，然后她把脸埋了下去，把整张脸埋进勋爵的肚皮毛里。她的嘴唇贴在一层温暖的、柔软的、带著猫体温的厚实毛皮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一下蹭动了口水——嘴角残留的、还没完全乾透的、从蝙蝠时期带过来的——在勋爵腹部那片浅棕色虎斑纹毛皮上留下一小块湿痕。

    勋爵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像一只被冷不丁蹭了一下的猫下意识收紧了肌肉，但她没有躲开，她也没有打伊斯特。她只是臥在原地，腹部那片被蹭湿的毛皮微微凉著，尾巴在床单上又扫了一下，落在伊斯特的手背上。

    伊斯特把脸埋在勋爵的肚皮毛里闷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来，浅红色的眼睛还带著迷濛的睡意，嘴角残留的口水已经被蹭掉了大半。她看著勋爵，眼神从“我在哪儿”慢慢变成了“噢你在啊”，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从勋爵的毛皮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桶盖开著，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揉皱的卫生纸还在。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我是不是在垃圾桶里睡了一上午。”

    勋爵的尾巴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意思是“对”。

    “你把我从垃圾桶里叼出来的？”勋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伊斯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勋爵的肚皮毛里。

    “那我不起来了，我觉得睡垃圾桶挺好的。下次你把我放进去的时候可以多垫一层软布。”

    勋爵的尾巴从她手背上拿开，抬起来，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和昨天晚上差不多——不重，但包含著一个清晰的“你又开始了”。伊斯特被拍的那一下没有动，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嘴唇贴著虎斑猫腹部那片温暖的毛皮，发出闷闷的笑声。

    “你拍我了，那你今天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勋爵的尾巴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放下来，搭在她的后背上。猫的爪子在床单上缩了缩，掌垫轻轻按了一下床单的边缘。

    阳光从窗帘缝隙涌进来，落在床尾，落在被角上，落在伊斯特乱糟糟的头髮上，落在勋爵腹部那片还留著一小点水痕的毛皮上。勋爵臥在那里，尾巴搭在伊斯特的后背上，感受著那颗埋在自己肚皮毛里的人类脑袋的呼吸。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伊斯特推开。她只是重新闭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