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后排角落，何苏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有人在嘈杂的教室里按下了暂停键，只留下一个被光拢住的剪影，像被加了滤镜的电影镜头。

    江眠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没想到提问的人会是她的男朋友。

    她笑意慢慢收了些，带着几分认真：“我当然相信。”

    她说这话时，视线扫过全班，“因为自由意志，本就杀不死。真要抹灭它，唯一的方法，就是和它同归于尽。你可以说它是幻觉，也可以说它是因果错觉，但人从心底流淌出来的爱意，是无法抗拒的。逻辑能拆穿许多错觉，却拆不掉心跳。”

    教室里学生又控制不住地开始交头接耳。

    何苏叶却没有笑，格外专注地直视着江眠的眼睛，像是怕错过她每一个表情：“江老师，如果你遇到一见钟情，你会怎么做？”

    这问题很简单，江眠直接回答，“我会走过去。”

    “柏拉图曾试图解释过——爱情让灵魂长出翅膀。它不是让你站在原地等逻辑推演，而是让你迈出那一步。若人生皆为虚空，那心动便是荒原上唯一盛开的花。”

    “我知道，我们生活中都有一种现象。劝朋友及时止损，不要恋爱脑。轮到自己，就是：你别管，孽缘也是缘，苦果亦是果，我有我自己的死法。真的是，军师献计，计计绝杀；军师上场，solo全场，舔王之王啊。”

    全班又哄堂大笑。

    江眠等学生们笑够了才继续：“可但是，但可是，许多思想家和诺奖的顶级文笔都表达过：人一生所求，不过爱与自由。就连东方文化中的最高追求——长生，从哲学的角度讲，其实是某种形式上的极致的自由。爱常能伴随自由一同出现，就说明了它珍贵的不容忽视。所以，这并不羞耻。”

    “纪伯伦在《先知》中写道：‘爱没有别的愿望，只是成全自己。’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爱反而是一种自我成长。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别忘记先学会爱自己就行。”

    “毕竟，‘爱自己才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教室里顿时笑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气氛被这段话点燃。这群少男少女，对于这个话题，总是拥有无限热情。

    还有胆子大的学生直接吹口哨：“老师，你这是发论文还是写情书？是你亲身体验吗？”

    江眠无奈地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差不多可以了。老师建议你们，敢《怦然心动》，得先学会《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既然你们喜欢爱情这个话题，课后思考题，就以它为题，下节课我们来讲这部分的内容。”

    她在黑板上写下：

    如果爱情是一场逻辑题——

    前提一：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永远自由。

    前提二：爱一个人，又忍不住想要他只属于自己。

    请问——这份爱还能自洽吗？

    下课铃响，学生都走完了，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江眠正收拾东西，一只温热的手，直接握住了她的。

    她看见修长的手指正把她的手掌牢牢扣住，再抬头，正好对上何苏叶含笑的眼。

    “眠眠，我走过来了。”他压低声音，像在跟她分享什么秘密，“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江眠没想到，这人说想听她的课，居然真的偷偷跑来当学生。

    “你这是冒充学生，还是当间谍？埋伏在后排，就为了出这道题？”

    “当然是学生，还是最乖的那个。”说着，还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也不知道，他这语气里的得意，是怎么来的？

    “乖不乖不好说，脸皮倒是够厚。”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何苏叶偏过头看她：“江老师，讲得真好。我以为逻辑学很枯燥，结果我听得比我上学时的专业课还认真。”

    “那当然。我可是要收课时费的。”

    “那我可以再交点特别的学费吗？”他想找机会给自己谋福利，“比如，我的课后作业，答案能让江老师满意，眠眠能不能给她的苏叶一个约会的机会？”

    江眠：“你这都能薅上学术羊毛？”

    何苏叶可不这么认为：“我很用功的。江老师出的题，我思考过了，两个前提矛盾。但是——”他像是故意卖关子，还拉长了尾音，“爱情偏偏就是这么不讲理。心跳从来不问自洽，拥抱也不管因果。我这里，它却是唯一成立的——因为答案就是你。

    “换句话说，”他低声笑着靠近她，“我既希望你永远自由，也忍不住想要你只属于我。逻辑错不错我不管，可心意对了。”

    江眠发现她男朋友好像其实相当地不要脸：“......你这是作弊。”

    何苏叶“嗯”了一声，装乖巧：“那能不能给点过程分？毕竟我长得这么认真，让眠眠很喜欢。”

    江眠觉得他恃宠生娇了。

    “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