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看着情绪好像不是在演的男朋友，她是不是又要兼职心理咨询师？

    她轻轻拍了拍他，带着劝慰：“苏叶，你把自己困住了。你觉得原谅你爸是对妈妈的一种背叛，不原谅，又像被道德给绑架了。你还对他对你人生的过分干涉很反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尼采吗？”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本书里面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她装着课堂上老师的腔调，故意念得慢：“Werde,derdubist.——成为你自己。”

    “什么意思呢？人生的价值不在于继承别人、模仿别人，也不是满足于原来的那个你自己。而是你要勇敢选择，用自由意志去创造，那个你真正想成为的人。”

    “我们没有尼采那么勇敢，那就现实一点。如果你现在不需要为养家糊口奔波，那就去做你清楚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去成为你自己。”

    她又笑着补充，“网络上对尼采这句话的二创，说得挺好的：你要搞清楚你人生的剧本，你不是你父母的续集，不是你子女的前传，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

    “生命中最难得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何苏叶的眼神慢慢浮起期待地笑意。

    江眠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听林悠悠念叨过励志鸡汤，有一句说的很符合存在主义——这世上，值得你在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8岁的你，一个是80岁的你。一个希望你勇敢开始，一个希望你不留遗憾。”

    “所以啊，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一点，反正你最终都要失去它。人生最难得的幸福，就是忠实于自由意志而活。”

    “你爸愿意演绎什么剧本是他的自由。你想不想原谅，想要你的人生怎么去演绎，是你的自由。你不需要拿道德的枷锁去捆绑自己，因为哲学能证明你无罪。你妈妈也绝不会希望她的儿子，被困在父亲的阴影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苏叶忽然觉得，他的眠眠，是这个世界最温柔的理解。

    所有人都劝他，毕竟是父子。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去共情他的挣扎与愤懑。

    好像一句，“他毕竟是你爸”，就能把一切都抹平了。

    他真的不想原谅，他接受不了，他妈妈所遭受的一切，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直接人死如灯灭了。

    难道就因为人死了，错也就没了吗？苦就白受了吗？

    他母亲被癌症折磨的形销骨立，还要笑着跟他说不疼。

    他如果原谅了，那他母亲在病床上，孤零零流的眼泪就有人擦了吗？

    那是最爱他的妈妈。

    他又想到眠眠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就靠嘴吗？”

    其实说的一点都没错。

    既然迟到的正义，都不能叫正义，要叫真相；那是不是，迟到的道歉，也不能叫道歉，应该叫自我赦免。

    可他的眠眠不一样。

    她没有去劝他和解，去让他原谅。

    他可以因为血缘和赡养义务和他父亲相处。

    但不必因为世俗逼着自己去上演大团圆。

    原谅不是义务，更不是道德强加的锁链。

    他不必活在别人的叙事里。

    他可以选择自由。

    不是必须原谅，也不是必须恨一辈子——而是你有权决定，你要怎么活。

    何苏叶看着怀里的江眠，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忽然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含糊：“眠眠，有你真好......重要......眠眠。”

    江眠被他蹭得有点痒，他是狗吗？

    他是不是趁机占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