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的播报声，把元初从半梦半醒中叫了起来。

    飞机滑行，舷窗外是灰白的天，停机坪上有地勤在走动。

    元初手机开机，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爸爸发了一段语音，问她飞机落地没有？李淇接到她没有？她先回了，让他放心。她这边一切正常。

    往下翻，是李淇发的：我已经到机场了，在出口等你。

    飞机停稳，元初把手机揣回去，背着包，拉着随身的小箱子往外走。

    李淇知道她决定出国的时候，就一直和她絮叨，天气预报说德国最近降温，让她带厚一点的衣服，说她爸爸因为要送他去读书，他路过她家路口时，看见过好几次，愁眉苦脸的。让她多给家里打电话。

    说了一大堆，就是没说一句关于他自己的。

    她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李淇这个人，有一件事他做不到，就是在他认为自己不配的时候，从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她理解他，这人也确实让人有点无奈。

    这五年，他每天早晚安从没断过，会每天把天气预报发给她。

    还很有规划，攒的钱分成两份，一份专门给她买吃的邮过来，一份留着毕业之后要养活他自己。

    还特别认真地问她喜不喜欢。她放假回国，也总是找各种借口去看她。

    有一次他们视频，她奇怪星巴克的桌面上怎么有一盒很眼熟的，红色的塑料盒的一角。

    她随口问了句，你吃饭了吗。他说刚吃完。她猜到了，应该是方便面，还是她家工厂产的。

    她只能说一句：多喝热水。

    她开始按时给他邮寄各种德国产的肉干回去。让他帮忙挑哪个最好吃。

    出了廊桥，到了行李转盘，她找了个行李车，推着行李往外走。

    走到到达大厅，人一下子多起来。

    韩元初第一眼看见的，是那盆草。

    不是人。

    是一盆草！

    她站在人群出口处，视线扫过一圈接机的人——玫瑰、百合、郁金香、接机牌、气球，还有一个抱着巨大卡通玩偶的小姑娘。

    然后就看见了那盆与众不同的含羞草。

    再往上看，李淇。没忍住，笑了。

    这人一直这样，认真得要命，也笨得要命。这是答应了她，上午有她爸爸公司的案子，要起早去法院。

    昨天晚上肯定又通宵了，和他那个憨憨的小助理没交待明白，搞出的乌龙。

    她把李淇介绍给韩天翔，是以不放心她爸爸的名义，给李淇拉些业务。也让韩天翔提前认识一下，省得太突然，他心脏受不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不是现在这样。

    年纪小很多，瘦弱很多，也很安静。安静得像个哑巴。

    她当时真的以为他是哑巴。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着。

    不对。

    更准确一点说，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路过。

    然后看见五个人围着一个抱着头护住自己、趴在地上的男孩拳打脚踢。

    她那时候刚练完散打回来，顺手就把人救了。救完准备走的时候，他用手语悄悄跟她说“谢谢。”

    要不是她眼睛尖，动作快的，不懂手语的人，根本不理解他在干什么。

    如果是个正常人，她可以安慰两句或者鼓励两句就完事了。反正都在一个学校，她每天遇见，都可以干一架，当锻炼身体了，顺手的事儿。

    但残障人士……连求救都困难。虽然她算不上好人，但她也没那么……好难办！

    但难不倒聪明的她。从书包翻出了夹在书里未剪裁的整版1寸照片，别的照片，她没自恋到随身携带。

    看见他的书包摊在地上，书散了出来，上面写着名字，她在照片背面写了一句话。

    ——李淇是我小弟，谁敢欺负他，放学别走。和一年二班韩元初约架。

    她爸是他们市的纳税大户，名气不小。她去哪上学，她爸给哪个学校捐钱。

    她又因为不好惹，不说全校都认识，至少爱好霸凌的都知道她。谁让她爸天天督促她锻炼身体呢。

    她把照片递给他：“再有人欺负你，就拿出来。”

    因为经历的太多，她想起来她好像会手语。怕他听不懂，又用手语告诉他一遍。

    她看见李淇见到手语之后，眼睛亮了……

    ————————————————————————————

    补给鹤归小姐姐的加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