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本来已经散了。

    有人住进了亲戚家，挤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有人租了城郊最便宜的地下室，三口人住十二平。

    有人实在没地方去，暂时借住在朋友那里，不知道能借多久。

    有人带着老人，辗转好几个地方，还没落脚，只能……流落街头。

    他们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带着同一份合同、同一段被骗的经历，和同一种开不了口的恐惧。

    然后，那张照片出来了。

    娱乐八卦的传播速度，尤其是涉及豪门桃色新闻时，堪称一绝。

    不只给金松峰带来了巨大的舆论压力，也有好事者翻译成手语视频，在所有手语群里传播开。

    聋人们不懂什么叫千亿市值，不懂亚洲品牌商标价值排行。

    但他们和吴阿姨一样，知道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是韩天翔开的。超市每天打折的鸡蛋、蔬果，孩子喜欢喝的饮料、吃的零食、泡的方便面，有一半印着元初集团旗下的商标。

    那是他们每天都在打交道的东西。

    元初集团的那个元初说，他们不会无处可去。

    他们每周去韩天翔开的超市买东西，从来没买到过假货，也从来没少找过零钱。有时候他们自己忘拿了东西，过后去找，都在服务台给他们留着呢。

    这是他们最能理解的信用。

    元初集团的名声，让他们觉得，金松峰不是无所不能。只要他们勇敢站出来，就能反抗他。

    吴阿姨要点煤气的事，让她们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们？

    他们真的以为是有大善人来帮助他们了。他们本来努力地活着就已经很难了。结果，是要骗他们唯一的房子。

    如果他们还不鼓起勇气，还能活得下去吗？

    他们想要勇敢起来，想要保护他们的房子，想要活下去。

    于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开始重新互相联系。马叔这个人缘最好的人，成了联络员。

    马叔舍不得请假，就和店长商量，都给他排夜班，最近他白天有点事。

    店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他们很是同情，尽量把他的工作安排在前半夜那段时间。让他有时间休息和处理私事。

    李淇让他们每家派一个代表，聚在律所。

    带着律所这几个刚过法考的小律师，帮他整理每家的材料——合同复印件、转账记录、当时签字的日期、被威胁的经过、能记得的每一个细节。

    每家情况不一样，有的保留了完整的材料，有的丢失了，只有一段记忆。

    汤宇轩小胖脸都累瘦了一圈，前台小妤都跟着复印、装订。一群热血的年轻人，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李淇一直在研究有没有可能民转刑。他想了个办法，不过需要张小晨的配合。

    李淇联系了监狱，申请会见张小晨。

    他告诉张小晨，希望张小晨能提出上诉，以“被害在先、情节特殊”为由，同时要求法院重新审查金松峰的诈骗行为。

    如果能成功，不只能让金松峰负上刑事责任，还能拿回他们的房子。

    他请张小晨考虑要不要配合他。

    张小晨愿意配合，也愿意为聋人大院出一份力。

    但金松峰这个人，最擅长拿人家的软肋威胁。他很害怕妹妹张小蕊受到伤害。

    为了解决张小晨的后顾之忧，元初将张小蕊安排到元初集团食品工厂里的员工宿舍。

    工厂要符合食品安全生产条件，封闭式管理，外人不能随便进。厂里面一应俱全，张小蕊可以不用出门，一直在里面生活到正式立案。

    金松峰可以随意欺负那些聋人，但只要张小蕊不出来，他不敢闯进食品工厂抓她。

    在其他资本看来，不会觉得元初集团多管闲事。他们只会觉得金松峰脑子进水了，他这是挑衅，是他在逼大资本下场，他要跟大资本斗一斗。

    金松峰气得摔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他不理解，韩元初是脑子有毛病吗？！韩天翔也不管管？这关韩家什么事？为什么非要和他过不去？！

    去TM的“我爱他”！

    明明是那些人又蠢又笨，他有什么错？！

    开庭前一晚，律所的灯亮着。

    那些聋人代表们聚在里面，找了个角落坐下。

    无声的空间里，每个人都低着头。有人手里攥着合同，盯着上面的字，明明很多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大懂。

    有人把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

    有人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马上低下去。

    他们明天要站在法庭上，对着法官，证明自己被骗了。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进过法庭，连法庭大门都没机会路过。

    李淇挨个再确认一遍明天的流程。他用手语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