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雾睡到自然醒。

    总统套房的床永远与她有最深的羁绊。

    她点了客房服务，吃完早饭，下楼打车。

    白家在海城老城区，一个建了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种了两排香樟树，长得粗壮，看着就凉快。

    许雾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女人，五十多岁，见了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就铺满了整张脸。

    “小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不要换鞋，不用。你叔就爱擦地。”

    “你叔说了你今天来，我昨晚就开始准备，快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许雾想着，既然叔这么爱擦地，就没换鞋。她没那么客气，婶子更放得开。

    她跟着进了客厅，白婶还在指着茶几上一盘盘坚果、水果说话。白叔从里屋急走出来，也是一脸感激，握了她的手说了好几声：太麻烦了，太谢谢了。

    “他呢？”她想着先干正事。

    白婶和白叔对视一眼。

    “在他自己屋里。”白婶声音低了一点，“这孩子，自从回来，就爱一个人待着，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许雾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孩子。”

    “哎，好，这边——”

    白婶把她带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晓宇，许大夫来了。”

    里面隔了几秒，才有动静。

    “请进吧。”

    声音有点没精神，明显情绪很低落，还能听到手忙脚乱的扑腾声。

    许雾推开门，光线有点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她看了一圈——书架、画板、一张床，和一个坐在椅子上，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想要站起来的人。

    白婶说“这孩子”，白叔说“这孩子”，院长妈妈也说“那孩子”。她刚才好像也叫顺嘴了。

    好吧，人家是个大孩子。

    他抬起头看她时，许雾对上他有些迷蒙的双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觉得，他这张脸和这个气质好配，为什么让她觉得不陌生？

    她没多想，露出面对病人的温和笑意，走进去，“你好，我是许雾。”

    白晓宇被敲门声惊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脚麻了，扑腾一声又跌回了椅子。

    光从门口漫进来，他的视野里，有个人影走向他。

    他看不太清，只是一个轮廓，逆着光，慢慢近了。

    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离近了些，那个轮廓开始有了颜色。

    再近一点。

    他才看清了那张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他没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那张脸出现在他能看清的范围时，他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他说不清。

    好像他见过许多美丽的事物，他脑海中构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看清她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一种恍然大悟。

    又好像惊鸿一瞥间，那个他找了很久的人，找到了。

    他整个世界都在放慢，某种强烈的情绪被唤醒，一瞬间扭曲了他对世界的感知。

    他听见她说，她叫许雾。

    他腿麻缓了些，人也回过了神，局促的站好，“你好，白……白晓宇。”

    他这是怎么了？旋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不认识她。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眼睛有什么感觉，跟我说说。”她见这人傻愣愣的，以为他生病心情不好。

    他对上她的眼睛，又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越来越怪，好像她那么好看的人，他只是看看，就不知道目光落哪儿才好。

    他低下头，轻缓了口气。再抬头时，目光掠过了手边的那本《远大前程》。

    雾都……

    什么情绪都被他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想了一遍——针灸。

    他上这么多年学，他相信数据，相信色值，相信可以被测量和验证的东西。

    他的病，是遗传性眼病，目前没有根治手段，国际上最前沿的方案是基因疗法，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院长许姨和他爸妈都信誓旦旦，把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吹成个神医？！真不是骗子吗？

    他真的很难相信，但希望又控制不住地冒了个头，万一呢？

    人都来了，只能试试了。

    他客气地把症状说了一遍，说得很客观，生怕她理解错了。

    他说完，她才问了两个很细的问题。不是那种走流程的问题，是往深处问的。

    问他视野模糊是从边缘开始还是中央，暗光环境下和正常光线下有没有明显差异。

    白晓宇神情明显变了一下。他查过资料，这两个问题，他在一篇文献里见过，是用来区分病情阶段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