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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的前期工作全部结束以后,导演组正式敲定了国内取景路线。

    许雾把行程单递给白晓宇的时候,他还坐在地毯上研究构图。

    “这么多地方?”

    “嗯。”许雾一边翻着iPad,一边回他:“因为诗歌不是抽象文字。它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于是他们开始真正进入东方。

    不是旅游意义上的走访,而是杜甫活过的地方。

    第一站是河南巩义。

    黄河边风很大,团队第一次真正看见北方冬天的土色。不是滤镜里的金黄,而是粗粝、厚重、带着风沙的灰。

    杜甫出生的地方没有想象中恢弘,没有史诗感,甚至有些安静得过头。

    可爵士站在黄河边背《望岳》的时候,白晓宇觉得,所谓文明,好像真的会活在人身上。

    收音师在风里,反复调设备。

    英国人对莎士比亚的感情,和中国人对杜甫差不多,莎翁永远是他们最大的诚意。请他们最好的莎剧演员来念杜甫,就像中国人会请最好的国学先生去读《荷马史诗》。

    他们在努力,理解杜甫。

    爵士用莎翁戏剧腔朗诵,厚重、缓慢、带着时间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远处黄河不停地流过去,像时间本身。

    西安那几天一直在下雨。

    他们拍城墙,拍碑林,拍长安夜色,拍雨水顺着青砖往下流。

    团队第一次理解,什么叫“盛唐”。

    不是繁华,而是一个时代最鼎盛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许雾站在监视器后,看着镜头里的雨夜长安。

    “杜甫真正伟大的地方,不是他写盛世。而是盛世塌下来的时候,他还在看人。”

    导演问她:“所以你们中国人会说他是‘诗圣’?”

    “对。因为他没有只替皇帝写诗。”

    成都草堂是整个拍摄过程里,最让团队震惊的地方。

    还是下雨,竹叶潮湿,院子里很多父母牵着孩子。

    一个金发摄影师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草堂前,奶声奶气地背: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他以为是景区表演。

    走了一路,一路都有。小朋友、老人、情侣、导游。甚至卖纪念品的大叔都能接一句: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团队很惊讶:“每个人都知道杜甫?”

    得到许雾肯定的点头,“差不多。在东方,很多人小时候,还不懂诗是什么意思,就已经会背了。”

    导演感叹:“Soheisn’tonlyliterature.”

    “Exactly.”

    “他已经变成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白晓宇站在雨廊下,看着那些背诗的小孩子,听着许雾和导演闲谈。

    对于东方文明来说,诗早就已经长进东方人的骨血里了。

    真正让白晓宇开始理解杜甫的,是三峡。

    他们坐船进夔州那天,江上全是雾。两岸山壁像从水里直接长出来,风很冷,猿声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白晓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明白,为什么《登高》会在这里诞生。

    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一个人站在时间洪流里,亲眼看着自己老去。

    那天导演组在船上讨论最后的旁白。

    白晓宇忽然想起第一次参与讨论会,阿雾在会议室里说的话——真正伟大的诗歌,写到最后,都是在写人如何面对时间。

    他以前并没多大感觉,参与拍摄的过程,站在杜甫曾经站过的地方,走过杜甫走过的路,才真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

    因为杜甫从来不只是写自己。

    别人为攻下一座城欢呼,杜甫悲切: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别人歌颂帝王功绩,杜甫呐喊: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别人写盛世气象,杜甫哀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别人忙着建功立业,杜甫却始终低头,看着那些活不下去的人。

    只徒留“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的无力。

    没有丰功伟绩的年月,才是百姓最安稳的日子。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可惜……

    白晓宇明白了,为什么要拍杜甫。

    因为真正伟大的文明,到最后,都会开始看普通人。而杜甫,是东方最深刻的那批人之一。

    白晓宇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更广阔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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