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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是一百只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幽灵,借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浓墨般的黑暗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官道,从荆棘丛生的密林中艰难攀爬,终于摸到了山寨下方的一处视觉死角。
“第一组,清除外围哨兵。无声。”陈锐打出了手势。
“第二组,控制粮仓,切断退路。”
“第三组,跟我来,直取匪首。”
命令通过简单的手势和几声仿若夜鸟啼鸣的简易竹哨,迅速传达至每一个小组长。
行动开始。
阿木握着手中的横刀,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水。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亲眼目睹了几名斥候队员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墙壁,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两丈高的围墙。
墙头上,几个正在屋檐下躲雨、裹着破棉袄的哨兵,甚至还沉浸在温暖的梦乡边缘,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咽喉处就已被锋利的短刃精准地割断。鲜血喷涌而出,又被暴雨迅速冲刷干净,只留下几具软软倒下的尸体。
太快了,太干净了。
阿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碾碎、重组。这就是陈锐教他们的东西?不是硬碰硬的厮杀,而是像鬼魅一样,在敌人最松懈、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上。”陈锐一挥手,没有丝毫犹豫。
一百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山寨。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因为陈锐选择的时机太毒了——凌晨两点,正是人体生物钟最困倦、反应最迟钝、睡意最深沉的时刻。
因为陈锐选择的路线太刁了——他们不从正面硬攻那条唯一的死路,而是从排水沟的暗渠里钻入,从悬崖的死角利用绳索攀爬而上,避开了所有的明岗暗哨。
更因为陈锐的战术太狠了——擒贼先擒王,斩首行动。
一百名训练有素的斥候,没有去理会那些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普通土匪,也没有陷入混乱的巷战。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撕裂了寨子的防御,直插土匪头子的卧室。
“砰!”
阿木深吸一口气,学着身边老兵的样子,用尽全力一脚踹开了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屋内,一股酒臭和脂粉气扑面而来。那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正搂着抢来的女人睡得死猪一般,听到动静刚要惊恐地翻身坐起,一把冰冷刺骨、闪着寒光的短刃就已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只要他敢乱动一下,等待他的就是开膛破肚。
“动一下,死。”陈锐的声音,比这暴雨夜的天气还要冷酷,还要无情。
整个过程,从翻墙入院到控制核心,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当山寨里的大队土匪被零星的动静惊醒,衣衫不整地拿着刀枪冲出来时,他们的头子已经被捆成了粽子,像死狗一样扔在了冰冷的雨地里。而那一百个如同魔鬼般的士兵,正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手中的长矛如同一片死亡的森林,密密麻麻地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没有激战,没有伤亡。
一百人,震慑了三百人。
雨还在下,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陈锐踩着泥泞,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土匪头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雨水顺着陈锐的眉骨流下,滴落在对方的脸上,混合着对方的冷汗。
“你的人,杀了我的士兵。”陈锐的声音不大,平静得可怕,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土匪的耳朵里,也传入每一个新附的賨人士兵心里,“所以,我来拿你的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阿木,扫过那九十九个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的士兵。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陈锐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也是你们以后要铭记的真理。”
“战争,不是比谁的人多,不是比谁的嗓门大,更不是比谁更不怕死。”
“而是比谁更快,比谁更狠,比谁能先把对方的脑袋砍下来!比谁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记住这个感觉。”
“以后,我们面对的曹军,面对的吴军,会比这三百人更凶残,更狡诈,装备更精良。”
“但只要我们有这样的战术,有这样的意志,只要我们像今晚这样去打仗,我们就永远是胜利者!”
“吼——!”
一百个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这一刻,什么賨人,什么汉人,什么出身,什么过往,统统被抛到了脑后。他们只属于这支军队,只属于这个让他们感到无上荣耀的集体。这吼声,盖过了雷声,盖过了雨声,也彻底粉碎了阿木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与狂热。
回到雒城大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乌云依然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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