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章武元年,十月下旬。
陇右风雪渐歇,寒云却久久不散,沉沉压在秦川大地之上。
一场初雪洗尽山河秋色,将千里陇原、万重关山尽数覆上一层素白。只是这片皑皑雪景之下,再无曹魏戍卒巡边的马蹄声响,再无烽燧狼烟起落的警戒动静,彻底沦为一片死寂无声的疆土。
自马超铁骑踏破祁山、连下陇右诸郡,不过旬月之间,凉州全境已然易帜归汉。
冀城、上邽、临洮、狄道、枹罕、西县……一座座曾经固若金汤的曹魏重镇,或守将开城归降,或士族举义倒戈,或百姓逐吏迎师。没有惨烈攻坚的血战,没有尸横遍野的拉锯,唯有民心倾覆、大势碾压的摧枯拉朽。
李安五千侦察连清尽千里谍网,曹魏数十年深耕雍凉的暗线耳目连根拔起,烽燧无烟、驿路断绝、信使尽亡;阿木五千特战轻兵营扫平所有隐秘伏兵、险隘杀机,郭淮苦心布设的层层防线、暗藏绝杀的隘口伏兵,未及接战便尽数覆灭。
明暗两道战局双双崩塌,曹魏西线彻底陷入盲聋绝境。兵马不知敌踪,将帅不明战局,士卒人心惶惶,郡县望风瓦解。
陇山以西,再无大魏寸土。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渭水河面,冰冷的流水滔滔东去,裹挟着曹魏覆灭的国运余烬,向着关中腹地缓缓流淌。
渭水北岸,关中平原西界,陈仓古道外围。
连绵数十里的曹魏连营壁垒森严、甲兵林立,黑色军阵铺展原野,旌旗连片如云,肃杀之气横贯四野。
这是曹真倾尽关中底蕴,拼凑而出的最后一道国门防线,也是曹魏宗室强军的终极底牌。
自陇右败报接连传入长安,曹真便昼夜不眠,火速调遣全境兵力,收拢残部、集结精锐,死守关中西界,誓要挡住四十万汉师东进铁蹄。
中军高台之上,曹真一身鎏金重甲披身,肩甲染着风尘,衣袂带着霜寒,身姿挺拔如孤峰立柱,静静伫立寒风之中。
数月之前,他于洛阳朝堂立下军令状,以大魏宗室第一统帅的身份,坐镇西线,总领雍凉数十万兵马,许诺坚壁守土、耗敌锋芒、阻汉于陇山之外,保关中无虞、中原安稳。
彼时的他,胸有成竹、运筹帷幄,自认深谙兵家之道、熟稔守土之策。依托陇山天险、凭仗郡县坚城、布设谍网斥候、暗藏伏兵杀机,层层壁垒、步步设防,堪称无懈可击。
历代中原守将,皆是凭此山河地利,阻巴蜀兵马于关外,百年无失。曹真熟读兵书、身经百战,遍历汉末沙场纷争,自认传承曹氏治军精髓,手握曹魏最精锐的百战之师,足以抗衡任何天下雄兵。
可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固守半生的兵家常理、征战经验、布阵之道,在陈锐的北伐体系面前,何等渺小、何等不堪一击。
不用大军血战攻坚,不用猛将沙场对决。
先断谍报,废其耳目;再破伏兵,消其杀机;后收民心,覆其根基。
步步诛心,招招断运。
不等两军对阵厮杀,曹魏的疆域统治、军情体系、民心根基、防线布局,便已自行崩塌瓦解。
“都督,陇右全境尽失,郭淮将军残部退守陈仓,各路败兵陆续收拢归营,如今关中西界,集结我大魏兵马共计二十八万。”
副将张郃踏雪登台,身披重甲,面色凝重至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沉疲惫。
这位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将,一生逢恶战不退、遇强敌不惧,历经黄巾之乱、诸侯争霸、河北鏖战,见过无数绝境危局,却从未如今日这般,心生深深的无力与惶恐。
二十八万大军,囊括曹魏所有家底。
其中三万虎豹骑精锐尽出,皆是从全军百里挑一的骁锐死士,寻常部队的百人将,在此只能充作普通士卒,人人披重甲、乘良马,分虎骑、豹骑两队,虎骑正面冲阵破敌,豹骑迂回奔袭包抄,是曹氏起家、平定北方的第一王牌铁骑,历年来只参与国运决战,从未折损过重建制。
八万青州兵老兵列阵中军,皆是曹操初代起家的百战精锐,历经数十年沙场淬炼,军纪坚韧、悍不畏死、死战不退,是曹魏步兵阵营的磐石根基,守得住绝境、扛得下硬仗、熬得过长久对峙。
余下十七万兵马,皆是中原禁军、雍凉边军、宗室亲兵,集结了大魏立国以来所有残存精锐,无老弱、无冗卒,尽数是能战敢战的血性甲士。
二十八万精锐,固守关中天险,背靠长安坚城,占据地利、坐拥重兵,放在任何一场汉末战事中,都足以碾压群雄、稳操胜券。
可此刻,全军上下,无半分必胜锐气,只剩满目沉郁、满心惶恐。
曹真眸光沉沉,望向西方陇山苍茫轮廓,风雪迷离了山河视野,却迷离不了他心底的绝望。
“二十八万……这是大魏最后所有精锐了。”
他低声轻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悲壮。
虎豹骑、青州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