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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寒雾未散,暗沉天光压在卢龙塞残破的城头。
断粮第四日,绝境彻底越过了人心煎熬的界线,落到了肉身崩坏、秩序松动的实处。
前几日的苦熬,尚且是心神迷茫、信念拉扯;今日开始,是活人撑不住肉身、伤病压不住恶化、饥馁压得住忠义却压不住求生本能。昨夜赵风一番忠义说辞,暂时按住了全军的弃念,可誓言撑得住心气,填不住空腹,挡不住濒临极限的人体崩塌。
天刚蒙蒙亮,关内最先乱起来的,是伤病营房。
连日无药可治、无粮进补,重伤士卒的伤势彻底失控。
原本勉强吊着生机的几人,熬过整夜低温空腹,气息愈发微弱,伤口血肉溃烂、脓血外溢,高热反复不退,浑身烫得吓人,呼吸断断续续,只剩一口残喘维系性命。轻伤士卒普遍创口发炎,手臂肿胀僵硬,抬手费力、移步艰难,连日透支的身子再扛不住晨间寒霜,纷纷头昏倒地。
伤营之内,哀气沉沉,再无半点生机。
没人有力气哀嚎,没人有精力痛呼,只剩微弱喘息与死寂沉寂。看得见的伤病遍野,看不见的衰败,正在整座关隘快速蔓延。
伤病失控的乱象,只是开端。
日出未久,关内腹地骤然爆出混乱。
西南民夫营房,压抑多日的饥馁绝望,彻底冲破了秩序底线。
不是叛国投敌,不是蓄意作乱,是绝境凡人最本能的求生反扑。连日滴水咽糠、空腹死守,看着同伴接连晕厥、伤病接连离世,听着关外日日攻心的无援真相,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
数十名饥疲至极的民夫扎堆聚集,面色枯槁、眼神赤红,连日隐忍的绝望尽数爆发。
“守不住了!再守全都得死!”
“没粮、没药、没援兵!死守就是白白填命!”
“凭什么我们饿着肚子死守,最后落得尸骨无存!”
嘶吼低沉沙哑,带着空腹多日的虚弱,却透着破釜沉舟的躁动。
没人想叛国,没人想献关,只是熬到极致之后,再也承受不住无尽的等死煎熬。连日被忠义、军纪强行压住的杂念,在肉身濒临崩坏的瞬间,彻底炸开。
躁动快速蔓延,短短片刻,西南营房彻底乱作一团。
民夫四散游走、情绪失控,有的瘫坐痛哭、有的嘶吼泄愤、有的茫然乱走,原本规整的轮修、巡防、补墙秩序,瞬间崩塌大半。
底层士卒也被乱象牵动,原本紧绷的心气再度松动。
饥饿是最公平、也最残酷的磨人利器。无论将官士卒、老兵新兵、民夫壮丁,人人同等空腹、同等受苦,熬到今日,再坚韧的信念,也抵不住日复一日的肉身摧残。
关内内乱骤起的同时,关外敌军,已然看破所有破绽。
铜面敌帅立在中军高岗,冷眼俯瞰关内乱象。
晨间弥散的躁动、散乱的队列、摇摇欲坠的守备、不断倒地的疲兵,所有细节尽数落入眼底。他隐忍多日的攻心耗战,终于彻底磨穿了汉军最后的底线。
军心已疲、体魄已崩、秩序已松、外援已绝。
再无需浪费时间口舌劝降,再无需零星骚扰耗战。
关内残存的血性、死守的韧劲、规整的秩序,已然被饥饿与绝望彻底掏空,如今的卢龙塞,只剩一副残破空壳,堪堪支撑。
时机,彻底成熟。
敌帅抬手,悍然下达总攻军令。
取消所有攻心、所有骚扰、所有牵制,鲜卑全军压阵,开启白昼第一轮全方位、无死角、不惜损耗的强攻!
号角骤然炸响荒原,低沉雄浑、震动山野!
沉寂多日的关外大阵瞬间运转,数万骑军分步冲锋,东西南北四面同时压近,投石机尽数启动,云梯、撞木全数推送,密密麻麻的黑甲兵卒列阵冲锋,铺天盖地涌向残破城关。
不再试探、不再消耗、不再等待。
一战,定破城!
急促的敌袭号角穿透关内混乱,瞬间压住所有躁动嘶吼。
乱作一团的民夫、心神浮动的士卒骤然僵住,抬头望向关外黑压压压来的无边敌阵,漫天杀机迎面笼罩,刺骨寒意瞬间压灭心底的躁动。
内乱未平,外攻已至。
双线绝境,同时爆发。
城头值守士卒来不及整理阵型、来不及平复心神、来不及休整喘息,只能强忍眩晕乏力、腹腔绞痛,仓促归岗、提刃御敌。
刚刚稳住的防线,瞬间再度濒临崩盘。
危急关头,赵风孤身穿梭全线,双线救火、疲于奔命。
一侧是关内人心溃散、秩序崩塌、民夫动乱、伤病失控;一侧是关外全军总攻、四面强攻、杀机漫天、危墙将倾。
他连日空腹、彻夜无休、满身伤势,早已疲惫到极致,脚步虚浮、头脑发沉,可此刻无人可替、无人可倚、无人可撑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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