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号碾碎了海面的波浪。

    低频电磁声沉甸甸地压在水面上。

    四百米长的黑色钢铁堡垒，稳稳停在公海坐标中心。

    舰体没有抛锚。

    微型聚变堆输出动力，将这头巨兽死死钉在海浪里，纹丝不动。

    向外推一百海里。

    夜幕下的海面漂着几十个铁皮壳子。

    那是旧时代的美国第七舰队、欧洲残存的联合舰队。

    当年横行大洋的霸权图腾，现在全成了哑巴。

    没了云霄AI认证的芯片。

    没了凌霄财团的能源微波。

    这些军舰上的反应堆全部成了一坨废铁。

    只能靠底舱那几台老掉牙的备用柴油机，发出“吭哧”的杂音，维持着最基本的雷达运转。

    美军伯克级驱逐舰，指挥室。

    三十八度的高温死死捂着发酵的酸臭汗味。

    夹杂着海员十几天没洗澡的尿臊气。

    这里像个没开窗的铁皮闷罐。

    迈克舰长趴在海图桌前。

    他身上的白色军官服早馊了。

    领口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黄盐花。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抽筋的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狂窜。

    他疼得在铁地板上打摆子。

    “咯咯……”

    迈克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摩擦。

    像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呕——”

    迈克张大嘴，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胆汁喷在发黄的海图上。

    他根本顾不上擦。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海图桌的铁边缘。

    指甲劈裂，渗出红血丝。

    “雷达……给我盯死雷达！”

    迈克哑着嗓子嚎。

    雷达兵是个黑人，眼珠子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裤裆里湿了一大片，骚臭的黄尿顺着椅子腿往下滴。

    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抖得像筛糠。

    就在十分钟前。

    雷达扫到一艘海盗的破旧渔船，试图靠近一百海里警戒线。

    迈克连警告都没发。

    直接下令打光了舰上最后两发常规导弹。

    把那艘连油都没加满的渔船炸成了海面上的碎木屑。

    他们怕。

    怕得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寒气。

    这几十艘曾经代表地球最高武力的军舰，根本没收到任何护航指令。

    他们是自发跑来公海的。

    舰上的粮仓早空了。

    水兵们嚼着发霉的罐头底子，喝着舱底过滤的黄泥水。

    在这三十八度的闷罐里死熬着。

    就为了给中心那艘利维坦号当看门狗。

    晏爷今晚在开派对。

    荒诞的规矩已经在废土传开。

    要是一只不长眼的海鸟、一艘偷渡船越过了警戒线，惊扰了晏爷的酒兴。

    云霄AI的天罚会瞬间降临。

    EMP电磁风暴劈下来，一秒钟就能把他们这群看门狗连人带船烧成黑炭。

    距离驱逐舰两海里。

    法国“戴高乐”号护卫舰的舰长，正趴在栏杆上嚼生海带。

    他为了抢占这个最佳的警戒位置，刚才差点下令撞沉隔壁的英国军舰。

    欧洲贵族的脸全扔进海里了。

    只要能给汉东财团当好第一道防线，他们愿意自己花钱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利维坦号，上层甲板。

    环境全息屏障开启。

    外界的三十八度热浪、刺鼻的海腥味，被彻底挡在透明穹顶之外。

    甲板上死死锁在十六度的恒温。

    冷空气从隐形格栅里吹出。

    冷杉香氛盖住了一切。

    无缝白玉地砖反射着幽蓝的冷光。

    登船气闸室的门弹开。

    几十个侥幸拿到登船资格的海外财阀、前国家首脑走了出来。

    他们在上船前，被剥光了所有带有酸臭味的旧衣服。

    被机械臂用高压水枪冲刷掉身上的泥垢。

    现在，他们换上了凌霄发放的制服。

    统一的灰色工装。

    毫无剪裁可言。

    左胸口印着“D级暂住”的电子标识。

    以前在世界经济论坛上指点江山的大鳄们。

    现在像一群战战兢兢的鹌鹑。

    他们端着水晶高脚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