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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指望我会赞成你。”他说。“我永远不会说这句话。”
沉默了一瞬。
“还有——你以为苏联人是傻子?等他们赢了,他们会记得,英国人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还在跟德国人做买卖。”
丘吉尔离开后,哈利法克斯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盯着关上的门,坐了很久。门已经关上了,但丘吉尔最后那句话还在房间里盘旋:“你以为苏联人是傻子?等他们赢了,他们会记得。”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凉茶的味道比热茶更苦,更涩,像某种不请自来的提醒。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伦敦正在缓缓暗下来。天色是那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城市在黑暗来临前的那段间隙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脑子里没有在算账,反而在飘过一个画面:某个冬天的黄昏,他站在另一扇窗前——也许是在牛津的学院里,也许是年轻时的某段回忆——看着类似的暮色,心里想着的事情比现在简单得多。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个帝国的账本,每一笔都记着人命的单价。
他想起张伯伦在病榻上说过的话:“帝国需要的不是热血,是冷静。”张伯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那个词——“冷静”——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冷静不是没有情绪,是不让情绪干扰算账。他刚才跟丘吉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过的,不是气话,不是冲动,是算过之后才说的。但丘吉尔走后,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算错——不是因为数字错了,是因为他忘了算一样东西:人心。
丘吉尔说苏联人会记得。苏联人会记得英国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还在跟德国做买卖。这话刺耳,但刺耳不一定错。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墙上的地图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反光,那些标着红点的地区——伦敦、柏林、莫斯科、华盛顿——像是棋盘上等待被移动的棋子。
他坐下来,翻开日程本。空白页上还没有写字,但他已经知道该写什么了。不是为了记录,是为了确认——确认自己刚才算的那些账还在,没有因为丘吉尔的一番话就散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钢笔,拧开笔帽,在页面上写下:“丘吉尔说的有道理。苏联人可能会记得。但记得不等于会报复,不等于不会继续合作。只要利益还在,记忆是可以被定价的。”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没点灯。这反而让他更清醒——黑暗里没有颜色的干扰,只有账本里的数字在眼前浮动。东线、西线、远东、大西洋、地中海。每一笔账都在,每一笔都还没有结清。他不知道哪一笔会先爆,也不知道哪一笔能撑到最后。他只知道,天亮之后,该签的文件还要签,该发的电报还要发,该算的账还要接着算。
6月23日,上午。
哈利法克斯回到办公室时,文西塔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领带歪了,眼圈发黑,显然又是一夜没合眼。
“格兰特从莫斯科发来的电报。”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昨天深夜到的。苏联对外贸易人民委员会的人正式约见了他,态度比之前务实了很多。他们问了两件事:我们能提供什么,什么时候能到。”
哈利法克斯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放下。
“按我们定的来。回电:同意。让他们开价。”
文西塔特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驻美大使也来了电报。白宫态度暧昧——他们理解我们的立场,但不愿公开表态。”
哈利法克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美国人在观望。”他放下茶杯。“告诉他们,英国援助苏联,是为了维护欧洲的力量平衡。苏联不能垮——否则德国在欧洲就无人能制了。这不是站队,是现实。”
文西塔特皱了皱眉。“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哈利法克斯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做。等他们想通了,自然会来。”
“如果一直想不通呢?”
哈利法克斯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就等他们在太平洋上跟日本打起来。到时候,他们就需要我们在亚洲的基地了。罗斯福不傻,他只是不能说得太早。”
文西塔特沉默了片刻。“您觉得日本会动手?”
“迟早的事。”哈利法克斯说。“美国已经冻结了日本的资产,石油禁运就在眼前。日本人要么缩回去,要么南下抢。以他们的性格,不会缩回去。等他们打了菲律宾,美国人就知道,太平洋不是他们一个人的。”
“那我们呢?”
“我们在远东的任务只有一个——拖。拖到美国参战,拖到日本精疲力竭。”哈利法克斯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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