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方天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又是那个标准的倾听姿态，但这次的姿势里多了一种朋友聊天式的松弛，膝盖微微侧向方天的方向：“我看过你的基本信息，你是静海大学的高材生。虽然已经脱产两年了，但静海的牌子在那里，找一份工作还是不难的。”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自然的肯定，说话的时候歪着头看了方天一眼，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认真探究的神采。

    “有什么大概的想法了吗？”

    张庭显然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右手食指卷着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卷了两圈又松开，再卷上，一个完全无意识的小动作，但在她身上做出来，就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一开始可能不会找全职。现在的工作强度都不小，我这个情况一步一步来比较合适。从兼职干起吧。先适应节奏，再看看适合什么方向。”

    方天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难得地平和。

    好像就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在聊天。

    “你的想法很不错。”

    张庭点了点头，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着，“一开始就冲进全职的确不是什么好选择。尤其是对脱产两年的人来说，节奏变化太剧烈反而会影响状态。兼职是个很好的过渡策略。”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有了一种真正在思考问题的光。

    镜片后面的眼波随着思路流转微微闪动，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检索着什么东西。

    “那么有想好是什么兼职吗？”

    “还没有。”

    方天摇了摇头。

    当保安的想法他没说出口。

    跟一个德国留学回来的主任医师说自己想去高档小区蹲大门，估计张庭会用那种X光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开始写诊断报告。

    张庭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往后靠，右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开口了，语速比之前稍快，但吐字依然清晰：“我有几个方向，你参考一下。第一，写作与内容创作。你静海大学毕业，文字功底不会差。公众号、短视频脚本、文案策划，这些兼职门槛不高但收入不错。可以完全线上操作。

    第二，设计与剪辑。做海报、修图、视频剪辑。这类技能的入门教程网上很多，学会之后接单灵活。”

    她说完前两条的时候，竖起的手指从两根变成了三根。

    她的手指很长很细，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第三，编程与数据分析。你专业是计算机相关，这个方向的兼职是回报率最高的。爬虫、表格自动化、小程序开发，一个项目就是几千到上万。而且不需要坐班，线上交付就行。第四，家教。知识输出类，时薪高，接触人群可控，还能锻炼社交。第五，咖啡店服务员或者书店店员。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接触人群，建立日常社交节奏。”

    她说完五个方向，手指从三根变成了五根。

    然后把手放下来，微微歪着头看方天，发尾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发圈终于撑不住掉进了沙发缝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索性把头发全散开了。

    一头浓密的黑发散在肩上，衬得她的五官比扎马尾时更艳丽了几分。

    方天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真厉害。

    从睡醒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还在脑子里打转的问题，她已经给出了五个有逻辑、有层次、可操作性强的方案。

    每个方案都考虑到了他的学历背景、脱产时间和身体状况。

    “我在思考一下。”

    方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认同：“你的建议都很不错。”

    他把目光从张庭身上移开，看向阳台。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带走了一整个白天的燥热。

    阳光不像正午那样毒辣，收敛成了温柔的淡金色。

    “我们出去逛逛吧。”

    方天站起来。

    “好，可以。”

    张庭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能感觉到方天已经完全不像上午那样防着她了。

    方天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松弛状态。

    这种状态让她觉得，这次上门观察，也许真的可以做出一些有意义的评估。

    两人换了鞋出门。

    方天走在前面，张庭跟在后面，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运动鞋在台阶上踩出轻快的节奏。

    她的头发没来得及重新扎起来，就那么散着，黑发披在肩后，每走一步都跟着微微飘动。

    出了小区，外面的风吹得正舒服。

    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空气里有刚浇过水的泥土味和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栀子花香。

    路上的行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