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点醒了邢夫人。是啊，林如海是探花出身，又做了这么多年巡盐御史，那可是个肥差。他死了，家产呢？林黛玉进府时才六岁，那些家产，难道都带进了贾府？这些年，谁在管？

    “老爷的意思是……”

    “去跟老太太说，”贾赦压低声音，“林丫头的嫁妆，该从林家的家产里出。咱们贾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道理还倒贴嫁妆。再说了，沈家下这么重的聘礼，说不定就是冲林家的家产来的。咱们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邢夫人眼睛一亮：“老爷说得是。我这就去跟老太太说。”

    “急什么？”贾赦拦住她，“明天再去。今天刚收了聘礼，老太太正在兴头上，你说这个，不是找不痛快？等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贾赦和邢夫人果然一同去了贾母院里。去时，王夫人、王熙凤都在，正在和贾母商量嫁妆的单子。见他们来，都停了话头。

    “老大，老大媳妇，这么早来，有事？”贾母靠在榻上，神色有些疲惫。

    贾赦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母亲，儿子是为了外甥女嫁妆的事来的。”

    贾母抬眼：“哦？你有什么想法？”

    “儿子觉得，”贾赦看了邢夫人一眼，“外甥女的嫁妆，该从林家的家产里出。”

    屋里顿时静得可怕。

    王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王熙凤垂下眼，手指轻轻绞着帕子。贾母盯着贾赦，半晌，才缓缓道：“林家的家产？什么家产？”

    “母亲，”邢夫人接话，“林姑爷当年是探花出身，又做了那么多年巡盐御史，总该有些家底。外甥女进府时年纪小，那些家产，自然是咱们府上代管。如今外甥女要出嫁了，是不是该把林家的家产拿出来，给她做嫁妆？这样既体面，也合情理。”

    “代管？”贾母冷笑一声，“谁代管的？我怎么不知道？”

    王夫人忙道：“母亲，黛玉进府时确实带了些东西，可这些年吃穿用度，请医问药，哪样不要银子？早就……”

    “早就什么？”贾赦打断她，“二弟妹，外甥女在咱们府上，是客人，吃穿用度自然该咱们出。可林家的家产，那是林家的，咱们总不能吞了吧？再说了，沈家下这么重的聘礼，说不定就是听说外甥女有家产，才这么大方。咱们要是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岂不是让人笑话？”

    “大哥这话就不对了。”王夫人脸色发白，却强撑着，“外甥女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在咱们府上，就是咱们家的姑娘。嫁妆自然该咱们出。至于林家的家产……当年林姑爷去世后，确实留了些东西，可这些年为了给外甥女调理身子，请太医，用名贵药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账本都在这里，大哥若不信，可以看。”

    “看账本？”贾赦嗤笑，“账本还不是人做的？二弟妹管家，自然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你——”王夫人气得发抖。

    “够了！”贾母厉声喝道，用力拍了一下炕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贾母看着贾赦，又看看邢夫人，眼神冰冷：“老大，老大媳妇，你们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贾赦被贾母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母亲，儿子也是为了府上着想。如今公中困难，各房日子都不好过。外甥女的嫁妆要体面，可也不能把咱们家掏空了吧？从林家的家产里出，最合适不过。”

    “林家的家产，”贾母一字一句道，“早在黛玉进府那年，就交给公中代管了。这些年，黛玉吃穿用度，请医问药，都是从那里出。如今还剩多少，让凤丫头把账本拿来，一笔一笔算清楚。该是黛玉的，一分不少给她。不够的，公中补。”

    她看向王熙凤：“凤丫头，去拿账本。”

    王熙凤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回来。贾母接过来，却没有看，只放在膝上，对贾赦道：“老大，你是府里的长子，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外头那些事，真当我老了，糊涂了？”

    贾赦脸色一变。

    “黛玉的嫁妆，公中出七成，剩下的，各房凑三成。”贾母不容置疑，“老大，你房里出两成，老二房里出一成。这是定例，没什么可争的。至于林家的家产，还剩多少，都给黛玉添到嫁妆里。这件事，到此为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贾赦和邢夫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王夫人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王熙凤垂着眼，心里却明镜似的——老太太这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偏袒。

    “都下去吧。”贾母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

    众人依次退出。走到廊下，贾赦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拂袖而去。邢夫人跟在后面，脸色难看。

    王夫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许久，才转身往自己院子去。王熙凤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太太，林家的账本……”

    “烧了。”王夫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