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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这几日像一池被搅浑了的水,沉在底下的渣滓都翻上来了。
贾政一声令下,荣国府上下顿时鸡飞狗跳,从午后到黄昏,阖府奴仆都查了个遍。
从车马行问到门房,从门房问到各房的下人,凡是昨日当值的,都被拎到前厅,跪了一地。
贾政坐在椅上,脸色铁青,一个一个地审问,问昨日探春回府时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走的时候是谁送出去的、车夫是谁安排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可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愈发烦躁——没有人知道探春遇袭的事,没有人觉得昨日有什么异常,车夫是府里用过多年的老人,昨日送完探春回来后便不见了人影,至今下落不明。
所有的线索,都在那个失踪的车夫身上断了。贾政气得摔了一只茶盏,碎片溅了一地,跪在地上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个时辰过去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依然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个车夫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贾政坐在书房里,面对着一沓毫无头绪的供词,像面对一堆揉皱的废纸,怎么都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这件事如果再闹下去,荣国府的面子就彻底没了。
赵姨娘是第一个炸的。
消息传来时,她正在自己屋里纳鞋底,听说探春昨日回府的路上遇了歹人,受了伤,险些出了大事,她手中的鞋底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愣了足足三息,猛地站了起来,红着眼睛就往外冲。
几个丫鬟拦都拦不住,她一路冲到前厅,也不管贾政正在审人,径直闯了进去,扑上去就撕扯他的衣襟哭喊,声音又尖又利:“老爷!三丫头是您的亲闺女!她被欺负了,您连个凶手都查不出来?您这是当爹的还是当摆设的?”
贾政被她吵得头疼,放下手里的供词,一把推开她,皱着眉道,“胡闹,出去。”
赵姨娘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就那么拍着大腿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一并哭出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被老爷一句打发走,姑娘出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指着贾政的鼻子骂道:“贾存周!你个没用的东西!女儿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你连个屁都查不出来!你告诉我,是谁害我姑娘!我去跟他拼命!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拉他垫背!”
贾政被她骂的狼狈不堪,又羞又气,厉声喝道:“放肆!你这疯妇,闹够了没有!”
赵姨娘站起身,却没有被他吓退,“你不查是吧?我自己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害我姑娘!”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咚咚咚的,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贾政正焦头烂额之际,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哟,二弟这儿今日好生热闹啊。”
贾赦踱着方步走了进来,手中转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我听说三丫头出了事,特地过来看看。怎么,查了半日,连个所以然都没查出来?二弟这治家的本事,可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他听说弟弟这里出了事,越想越觉得好笑,二房平日不是挺能耐吗?弟媳当家的时候多威风,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倒好,风水轮流转,该看他的好戏了。
贾政本就心烦意乱,被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一激,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却又不便发作,只能咬着牙冷冷道:“不劳大哥费心,大哥若是无事,便请回吧。小弟这里还有家务要处理。”
“不急不急,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二弟怎么处理家务,也好学学。”贾赦也不恼,笑嘻嘻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再说什么,可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比什么话都扎心。
一刻钟之后,外头又传来通报——宁国府的贾珍和尤氏夫妇到了。
宁国府那边收到了风声,没等贾政派人去请,自己就上了门。
贾珍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一股子急切劲儿藏都藏不住,尤氏走在旁边,一脸担忧,可那担忧里有多少是真情实感,实在说不准。
贾珍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也没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二叔,我听说三妹妹昨日在荣国府门口出了事,连辅国公都惊动了。这事闹得不小,侄儿和媳妇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妥,我们宁国府虽然也不比从前了,但到底还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和疏离,“二叔也知道,如今京中局势敏感,东西两府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家实在不想被牵连进什么麻烦里,眼看着这府上一桩桩事闹得这般大,难免牵连到四妹妹,那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若是被这些事搅扰了心神,往后在府里还怎么立足?所以——侄儿想把惜春接走,让她到我们那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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