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5章 恩断义绝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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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哥儿,你、你说什么胡话!”贾母颤声道,“咱们贾家,从老祖宗起就是一家,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能分宗?”

    “不分宗,难道要等着一起死吗?”贾珍也豁出去了,“老太太,您疼宝玉,我们知道。可您不能为了一个宝玉,把整个贾家都拖下水!那玉若真是祥瑞,为何府里频频出事?若真是不祥,留着岂不是祸害?您若舍不得,就把玉请出去,找个寺庙供着。否则……别怪孙儿无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贾赦都愣住了,转头看向贾珍,以为自己听错了。

    分宗比分家严重得多。分家只是各过各的,分宗,则是从此断绝宗族关系,不再是同一族人。这在讲究宗族伦理的年代,几乎是等同于断绝关系的最严厉手段。

    贾珍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宁国府虽然也不比从前了,但到底还想留几分体面。如今荣国府这边的传闻,已经影响到了宁国府的名声。我作为一族之长,不能不为一族人的前程考虑。分宗之后,荣国府的事,与宁国府再无干系。我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他说完,也不等贾母或贾政回应,拱了拱手,转身便走,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贾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坠落,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入泥土中,无声无息。然后,眼泪便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衣襟上,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

    她就这样无声地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一辈子的心酸、委屈、失望和绝望,都通过这无声的泪水,一并流尽。

    如今的她,不是贾府的老祖宗,只是一个用尽了所有力气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掌管荣国府数十年,经历过风浪,经历过起落,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她以为自己已经承受过这世间最沉重的打击了。可她没有想到,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还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侄孙,站在她面前,争先恐后地要抛弃她的孙子,抛弃这个家。

    完了,全完了。

    家要散了,这百年勋贵,真要败在她手里了。

    鸳鸯跪在她身边,红着眼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贾政垂着头,不敢看她。

    贾赦和邢夫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人敢在贾母的眼泪面前再开口逼迫。

    但那沉默不是愧疚,不是动摇,而是冷酷的、不容更改的决心。

    过了许久,贾母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抬起枯瘦的手,用袖口缓缓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盏即将耗尽的油灯,在风中发出最后的光芒:“罢了……罢了……你们要分家,就分吧。要分宗,也分吧,都分了,倒也干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宝玉……不要了,随他去吧。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不管了。”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只有两行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贾赦与邢夫人如释重负,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去安排分家的事宜。

    贾政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在贾家的现状面前,他的能力不足以改变什么。

    鸳鸯握着贾母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哭出声来,怕惊扰了眼前仿佛已经沉睡过去的老人。

    半晌,贾母睁开眼,对贾政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沉默片刻,她让鸳鸯去请宝玉。

    鸳鸯愣了一下,想劝,可看到贾母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宝玉来得很快,仪容有些邋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老太太叫他,便披了件衣裳匆匆赶来。

    他站在贾母面前,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贾母看着他的脸——那张脸,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她夫君年轻时的模样。她看了很久,久到宝玉有些不安地抬起头,小声叫了一声“老太太”。

    贾母终于开口了:“你出去吧。”声音很轻,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

    宝玉没有听懂,懵懂地站在那里,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叫他来又让他走。

    贾母没有再看他,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已经把这个人从心里挪走了,腾出地方来装别的。

    鸳鸯会意,轻轻拉了拉宝玉的袖子,带着他出去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贾母一个人坐在屋里,她决定放弃宝玉了。

    不是不爱,是爱不动了。她已经老了,没有什么力气去护着他了,那些她护了一辈子的人和事,该散的散了,该走的走了,该碎的碎了,拼不回来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和而平静的女声——“老太太,孙媳妇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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