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井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石壁对他们来说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巨墙，每一块石头的高度都几乎与他们人等长，必须要小心选择落脚点，才能稳住身形。青苔湿滑，手指需要深深地抠进缝隙，水汽和青苔柔软的触感嵌进指缝，带来一丝彻骨的凉意。

    十几分钟后。

    沈翘在最下方开路，似乎遇到了困难，队伍整体停滞在原地，像一排踟蹰的彩色壁虎。沈翘环顾四周，利落地甩手，绕在手臂上的白鞭瞬间垂落手心，她握紧鞭把，将白鞭甩出，白鞭的尖端恍若活物，稳稳地钩住旁侧石缝。沈翘挣了挣，拉着白鞭抬脚，身体在井壁之间荡了一个弧，落在一块凸出的石块上。

    沈翘回头甩鞭：“逾晓明——”

    逾晓明原本在沈翘上方，他是后来集合的玩家之一，蓝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短裤，黑发黑眸衬得他整个人非常沉静。他的能力是「模拟」，即可以用接触物体，模拟所视之物，但模拟是有条件的，必须要系统判定“接触物”和“模拟物”有成分或形态上的相似，并且只能拟形而不是完全复制。

    “——接着！”

    逾晓明单手勾着石缝，双脚一上一下蹬着石壁，闻言回头正看到沈翘的鞭子迎面而来，他赶忙一把抓住，鞭子触手生硬像是某种动物的脊椎，但尖端却坚韧冰凉仿若活物，如同小蛇的尾巴灵活的勾住他的手腕，逾晓明抓紧鞭子形成一个互锁结构，抬脚荡了过去。

    照葫芦画瓢，沈翘将人一个一个接到旁侧石壁突出的边沿上。

    不多时，几人贴着石壁，在突出的石沿上站成一排。阿匹斯虽然无法变大，但倒是可以缩得更小，此时它两个小爪子勾住季遥的肩头，稳稳地半蹲坐着，以正常大小人的视角看起来，大概像只小苍蝇。

    8人所处的位置在水井的中段，井底比上面更静，空旷无比能听到清泠泠的水声。

    婴儿漂在正下方三、四米的水面上。

    襁褓是赭红色的，在被树荫遮挡的日光中，像一块陈旧的血痂，婴儿就躺在那块颜色里，黑眼睛睁着，对着井口一动不动。

    季遥看着那块赭红色，眯起眼睛。

    望不见底的水面下，浑白的东西在游动，像是泡在水桶里脏污的白色床单，皱皱巴巴的一层，隐匿在极深极黑的无光之水下。

    “水下的东西在动，大家小……”

    话音未落，井底炸开了！

    水面从襁褓四周破裂，水柱砸上石壁，四散成无数股细流，对缩小后的八个人来说那些水花每一滴都有拳头大，砸在身上是实打实的冲击，两个来不及抓稳的玩家直接被震落，跌进井底的黑水里，挣扎了几下，被第二波涌来的水流卷走，没有再浮上来。

    水柱疯狂甩动，井中呼啸而起一阵旋风。

    几人疑惑的观察，却惊恐的发现刚刚从井中升起的不是水流，而是四条裹着水流的白色触手！不、不对，那不是触手，那似乎是某种生物惨白的肢体，它们被拉长了，拉得细而扭曲，关节向错误的方向弯折，皮肉像是被人从里面重新填充过，白而韧，带着水光。

    那是人类的四肢！

    两臂两腿全在，每一条都比整口井的高度更长，在窄小的井壁间来回甩动，抽在石块上发出闷响，震得整口井都在颤。

    沈翘甩着长鞭在井中左右闪避，文谨信的身手略逊一筹也尽可能沿着井沿跑动，几个人各显神通，既要避免从“悬崖”坠落，又要躲避“四肢”的甩动，像是误入人群的蚊子，被狼狈的追杀。

    季遥从一条井沿跳到另一条。

    “砰！”

    惨白肢体撞击在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如果她没动，此刻一定成了一团青石板上看不分明的蚊子血。

    没等季遥稳住身形，甩动的白肢再次袭来，“砰！”

    那似乎是某段关节，狠狠的砸在季遥头顶，被她瞬间弯腰躲过。本该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季遥狂乱跳动的心却在缓缓复原。她发现怪物的动作……好慢？

    又一条白练似的的肢体迎面抽来，带来一股劲风，季遥在最后关头灵巧的向隔壁蹿了两步，她甚至没有跳到另一块石头，“肢体”的落点擦着季遥击中石壁。

    “咔嚓！”

    她刚刚站着的地方，井沿上的碎石连带着苔藓全被这一击抽掉，但一臂之隔的季遥却只被风灌了下脸，毫发无伤。

    季遥眯了眯眼睛，她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好像都提升了一大截子。为什么？难道和阿匹斯缩小有关吗？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有了视力和灵敏度的加持，季遥比其他人更游刃有余，她边观察躲避“肢体”，边找准角度看向井下，可这一眼却让她头皮发麻。

    水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具仰面朝上的无头女尸，躯干肿胀得如同肥硕的鸡肉肠，四肢却纤细无比，井中抽动的“白肢”正是她被变形、拉长的胳膊和双腿。

    无头女尸的腹腔被剖开，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