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坐在会客室里，林母还在挽留柳沈温。

    「私聊」中，沈翘的声音钻了出来。

    “季遥，主控室出事了！”

    “说。”

    沈翘简单总结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林旭影」们的异变、停止啃噬的时机、以及朝阳目前的状态，“朝阳一直在念‘妈妈妈妈那不是我那不是我’，像念经似的，我听了很久才听懂，看起来「林旭影」们翻来覆去念的也是这几句话。”

    季遥的视线落在对面林母脸上，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柳沈温。

    “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阿匹斯放开了，我看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趴在笼子边缘盯着屏幕，眼神和「林旭影」们一模一样。我试着打他，但没用，他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根本晕不过去。力气再大我怕伤了他。”

    “知道了。”季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季遥，我觉得情况——”

    沈翘的声音戛然而止。

    主控室。

    突然之间，「林旭影」们的头同一时刻沉了下去。

    整齐划一、毫无预兆，某个无声地指令在同一毫秒抵达了每一张脸。下一刻，啃噬声再次席卷整个腔体，更加密集、潮湿、没有间隙，节奏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像是某种昆虫铺天盖地的嗡鸣，将主控室中的所有人包围其中，整块玻璃仿佛正在从外部被什么东西压缩撑开，随时会碎。

    更可怕的是，朝阳也变了。

    他倒是没有啃玻璃，而是扒在笼栏上，十根手指嵌进栏杆缝隙，用力拽，拽不开就换成咬，牙关死死咬住铁条，脑袋左右拧，像某条被卡住了的东西拼命想挣脱出去。嘴唇磨出鲜血，没有反应；指尖磨破了，没有反应；手腕的角度扭得崎岖，没有反应。他只是睁着眼睛，瞳孔漆黑但不聚焦，像看着某个笼子外不存在的地方，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想要出去。

    出去之后呢？

    他想去哪里？「林旭影」们又想去哪里？

    主控室里没有一个玩家说话，绝望是会传染的。它不需要开口。

    “哗啦。”一声脆响。

    细小短促声音淹没在嘈杂里，不起眼。但沈翘听见了，她循声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腔体3点钟的角落，玻璃竟然破了！

    原本只有手指大小的裂缝，现在掉落了一块碎片，于是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参差的洞口出现了。此刻，有一张脸正把整个下颌卡进那个洞里，牙床抵着边缘，用力再用力，发出一种湿润的、钝重的摩擦声。

    那个洞旁边，紧挨着一个笼子。

    笼子里的玩家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此刻他整个人缩在离那个洞最远的笼子边缘，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方向，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能叫作恐惧了，恐惧还有边界，他眼睛里的东西没有边界，是彻底漫出来的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嘴动了一下，起初没有声音。

    “破了。”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终于破了——”

    然后他扯着嗓子喊出来：“主控室破了！玻璃破了，我们出不去了，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尖锐地戳进摇摇欲坠的腔体。

    在此之前，玩家们还能各自撑着一口气，消失的玩家不会是自己，林旭影们也进不了主控室。人的牙怎么可能咬穿玻璃？就算真的能，也不会是现在，就算是现在，也还没到最坏。人在绝境里总能给自己找到一道缝，哪怕那道缝只有指甲盖那么细。

    现在那道缝没了。

    霎时间，主控室彻底炸了。

    有人体格强壮，开始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撞击笼子，一下又一下，铁栏杆发出沉闷的回响，但笼子连一丝摇晃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撞弯那不知是何材质的，成年人小臂般粗壮的漆黑的栏杆。

    有人发动能力，光从指尖往外溢，看起来蕴含着极强的能量，那股能量转个了个弯猛地打在笼壁上，烟雾散去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然后什么都没有。再打再打，焦黑的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但笼子却连个缺口都没有。

    有人侥幸存活到现在，终于崩溃地小声哭起来，哭到撕破喉咙：“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我们要出去，我们要过关，我要回去——”

    “出去！我们必须出去！待在这里只是等死！”

    “能力没用！笼子打不开！我们怎么出去——”

    “想办法！想办法！总有办法的——”

    声音叠着声音，哭声压着喊声，整个腔体里的空气都乱了，像一锅沸腾的水，整个玻璃腔体都在这片混乱中摇摇欲坠。

    仇九野冷眼挂在秋千上，在这片混乱中，冷静得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