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那座冰雪砌成的宫殿最高处，文谨信忽然醒来。”

    电脑前，文谨信一行一行地看着面前的文字。

    “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本能已经先涌上来了。冷，太冷了……她被冻得短暂失了神，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从床上翻身跳起……文谨信穿上美丽的蓝色纱裙，然后打量四周……床是冰的，桌是冰的，墙是冰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冰晶，像是这整个房间本身就是从一整块巨大的冰里凿出来的。雪白的冷雾在帷幔间缭绕，窗外是茫茫的白，天与地之间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雪……”

    他在故事里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写在了这里。

    写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像是有人一直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记录下来，然后放进这个故事里。

    不——不对。

    文谨信的思绪忽然陷进一片泥沼里。

    他穿进故事之前，这个人物就在了。

    那么究竟是他先做了那些事，才被写了下来，还是这些字早就存在于此，他才会做那些事？他在故事里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出于写下这个故事的那个人？

    如果是后者，那他以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判断，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他不过是照着剧本走完了一遍，以为自己在思考，以为自己在抗争，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线攥在别人手里，连挣扎的姿势都是早就写好的。

    文谨信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故事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么作为一个故事里必须死亡的角色，他做什么是有意义的？

    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行。

    那行字沉在屏幕的最底端，像是童话故事里最普通的一个桥段。

    “她立于燃烧的玫瑰山谷之前，镜中魔鬼所召唤的暴风雪将她重重裹挟，那些冰晶如无数碎镜的残片，将她美丽的躯壳割碎，连同她的呼吸与温度，一同掩埋在了纯白之下。”

    下面应该还有内容，但文谨信的手搭在鼠标上，没有动。

    屏幕的光把他的脸映成淡蓝色，一片安静。

    【怎么停住了？快往下看啊】

    【求求了文谨信你动一下鼠标】

    【等等等等先别急，你们想过没有，他现在到底能不能继续看？】

    【什么意思，当然能看，继续看才能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啊】

    【可问题是故事里他已经死了，如果他再看下去又穿进去，那他再穿进去是什么？死人？】

    【……这个问题有点细思极恐】

    【对啊，他在故事里的角色已经死亡了，那角色接下来还会出现吗？如果不出现，他穿进去之后是什么都感知不到的黑暗状态？还是说他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故事里？】

    【或者更可怕的情况，他穿进去出不来了，因为他的角色已经没有“活着回来”这条路了】

    【但是他不往下看，他就永远不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也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个故事啊】

    【所以他现在是进退两难？看了可能出不来，不看就没有信息】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

    【……】

    「群聊」里有人突然出声。

    “有没有人啊……怎么都没动静了呜呜呜……”

    是季留良。

    文谨信刚要回，群聊里已经有另一个声音抢先炸了进来，大得像在脑壳里敲铜锣。

    彭瀚：“卧槽劳资还以为自己死透了！原来是回来了吗！”

    季留良：“啊啊啊啊终于有人了！吓死我了，以为你们都没了，就剩我自己——”

    文谨信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细节，打断他：“等等，你出房间了？”

    季留良懵懵地回：“是啊……季姐说去看电脑，但我的电脑上什么都没有，我想在群里问，结果一个回的都没有，你们全消失了！我等了好久，想着要不出去瞧瞧，隔壁不是林子骁嘛，结果过去一看！房间空的！”

    “然后我把走廊上你们每个人的房间挨个走了一圈，全都没人，屋里乌漆嘛黑的电脑亮着，人跟蒸发了一样……我都要哭出来了呜呜呜幸好你们回来了。”

    “呜呜呜，”彭瀚在一旁附和，声音大得毫不违和，“我也觉得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文谨信：“……”

    他在椅子上坐了两秒，站起身。

    “季留良，”他边走边开口，“你进他们房间的时候，看电脑了吗？”

    “看了啊，屏幕上都是故事，每个页面的最底端都出现了你们各自的名字。我本来想往下滚看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不该这么做，就停下来了……”

    “好。”文谨信已经走到门口，手掌按上圆球形的门把手，金属触手冰凉。他握紧，向右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