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竖井竟然再次变换方向。

    像是有个孩子随手拿起了万花筒。

    竖井中的重力骤然幻化，由竖转横，季遥本来抓着电梯门缝倒吊在半空，下一秒却整个人趴在了门板上，后背朝天，脸贴钢板，凉意从脸颊一路渗进骨头。

    重力变了！

    但好消息是，所有还在坠落的玩家，也随之停止下坠，纷纷跌在了原本的“墙壁”上。

    有人趴在白炽灯的玻璃罩上，硌得龇牙咧嘴；有人结结实实砸在白钢电梯门上，哀嚎出声；还有人倒霉，一条腿卡进了恰好开着的电梯门缝隙里，被夹得动弹不得……

    那个被夹住腿的玩家稳住身形。

    他单脚踩在门板上，使劲往外拔腿。但他脚下的电梯门却颤了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无声无息骤然洞开！速度太快了，像蛰伏怪鱼等待已久的嘴，把那个玩家一口吞了进去！

    他没有发出声音。

    情况太混乱，也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

    与此同时，季遥身下的电梯门也开始震动。

    季遥的反应很快，她立刻爬起身，凌空起跳，在门洞开的瞬间顺利逃脱，踩上了旁边另一扇闭合的电梯门。脚下随即传来熟悉的震颤，她扭身再跳，落在更远处一扇门板上。

    竖井，现在应该叫“横井”了。

    举目四望，这里像一条圆柱形的走廊，天花板、墙壁、地面，每一寸都被电梯门挤满，横的竖的斜的，缝隙与缝隙之间毫无空隙，拼得密不透风。

    有些门安静得像在沉睡，有些门却不断地“砰砰”张开、关闭，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只有牙齿的嘴在反复咀嚼。玩家们在地面与墙壁之间蹦跳穿梭，寻找每一个可以短暂立足的地方。

    但每一处都是电梯门，每一处都站不稳多久。

    门一震动，就必须找下一个落脚点。

    走廊里霎时乱成一锅粥，但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老手，几个来回之后，众人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安静的门往往成对出现，两扇相邻；震动频率快的门开合间隔约莫三到四秒，慢的则能撑上将近十秒；靠近白炽灯管边缘的门板震动最少，像是某种盲区，可以稍作喘息。

    局势逐渐稳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道——

    “你们快看！这些电梯门上有字！”

    众人低头，纷纷打量脚下和身旁的门板。

    “……情有独钟？”

    “这什么意思啊？我这块是‘天作之合’！”

    “我这儿写的是‘江湖恩仇’……”

    “‘星际文明’，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

    季遥一边寻找合适的落脚点，一边观察周遭的电梯门。

    白钢材质形状规整，单独拿出来和日常见到的电梯没什么两样。但它们藤壶一样布满了整条走廊，上下左右挤成一片，横的竖的斜的胡乱拼凑，像是变形金刚得了动脉硬化，电子血管在体内扭曲变形，撑破了原本的轮廓。

    她再次起跳，起跳的同时，身旁一扇电梯门骤然洞开。

    黑漆漆的长方形洞口里是无边无际的混沌，可混沌的尽头偏偏有一小片白光，有棱有角，像是井底之蛙抬头看见的那一方天空。白光在流动，季遥还待细看，落地后脚下立刻再次传来震动。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眼疾脚快，瞄准一扇正开着的门板旁跳了过去，死盯着那片白光——

    是字。

    白色流动的字迹，在混沌里漂着。

    “白切黑。”她喊道。

    话音刚落，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喊声，众人边躲避边传递消息，每一扇电梯门里的字迹都不相同。

    “火葬场！”

    “破镜重圆！”

    “年下、救赎、综艺！”

    “万人迷……”

    “美强惨。”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欢喜冤家、先婚后爱、恋爱合约、前生今世、阴差阳错、相爱相杀、单向暗恋、日久生情、她逃他追、强取豪夺……团宠、炮灰、美强惨、万人迷、龙傲天、白莲花、傻白甜、白切黑、真假千金、白月光……校园、星际、都市、穿越、重生、古早、废土、电竞、科幻、惊悚、悬疑、烧脑……升级流、娱乐圈、无限流、单元文、论坛体、古穿今、年代文、公路文、群像文……

    每一扇电梯门中都有字。

    字迹毫不相同，看似没有关联。

    但随着喊得人越来越多，搜集的字迹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到最后那个答案反而越来越清晰。

    ——小说的分类标签。

    主角。小说。标签。

    什么意思？

    三个词悬在每个人脑子里，像三块拼图，看起来有联系，却还差一个旋转的角度，还没有完全咬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