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翘意念一动，开启「传音」。

    可不知是季遥变成了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传音」竟失灵了，她和季遥无法沟通。

    走廊旋转得越来越疯，像失控的陀螺，歪歪斜斜地乱甩，方向完全不可预测。

    沈翘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稳住每一次落地时的身形，然后再次俯冲。她手脚并用，自顾不暇，再没空管挂在身上荡来荡去的阿匹斯。所以她没有意识到，在某一次走廊滚动的时候，不知是阿匹斯没有抓住，还是它主动脱离，总之它从沈翘的身上掉了下去。

    小小的黑色身影，滞空在甩动的白色菱块组成的竖井中，像是收藏级钻石中最不起眼的黑点。

    阿匹斯落在某扇斜置的电梯门边缘。

    它四只爪子死死扣着钢板的棱角，尾巴低垂，小小的身体随着走廊的震动起伏。

    猫的平衡感在这种烈度的旋转下也开始吃力，它纵身一跃，落在“年代文”上，再跳，落在“校园”上，稳了半秒，再次起跳——

    走廊猛地甩动！

    像有人拧紧了某根轴，一股脑发泄似的急促而蛮横。季遥在半空中失去判断，四只爪子同时抓空，整个身体在空中旋了半圈，最终背脊朝侧——现在是下——砸在某扇门的边框上，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响。

    很疼。

    但它立刻站了起来，抖了抖耳朵，继续跳。

    连续几次。

    爪子开始踩不稳了。

    每一次落地，脚垫都要在钢板上蹭两下才能找到力，像是四条腿各自有了不同的想法，需要花力气重新统一指挥。

    阿匹斯重新扫视了一遍四周。

    它的目光定在沈翘的方向，对方正踩着两扇门的缝隙往前推进，距离不算近。走廊里能看见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彭瀚不见了，其他人也在一个一个消失。

    体力在快速流失，来不及思考。

    只能再跳。

    但它的每一次起跳都比上一次更迟疑，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沉。它在“强取豪夺”上停了两秒，小爪子踩在冰冷的钢板上，脚垫传来一阵细小的酸麻。

    再跳。

    走廊飞速变换。

    再跳。

    再跳。

    这一次，踩空了。

    阿匹斯用最后一点力气扣住了某扇电梯门洞开的边框，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两只后腿在空中无处着力，踢了几下，又踢了几下，爪尖划过钢板边缘，发出细碎的声音。

    它低头看了一眼。

    白光漂在黑暗里，有棱有角，三个字安静地等在下方。

    它的两只后腿在空中踢了几下，没有找到支撑，最终松开了。

    阿匹斯落进了混沌的黑暗中，砸碎了那片白光，白光四散开来，像被风吹散的纸片，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熄灭。

    一秒钟之前，它还是三个字的标签。

    “无限流。”

    一片黑暗。

    电梯门关上了。

    ……

    沈翘没有看见阿匹斯掉落的那一刻。

    走廊疯狂到连她也应接不暇，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甩到一个完全无法预料的位置，甚至连前进的方向都丢失了。四周的门密密麻麻，连一个稳定的落脚之处都没有，开合节奏完全乱套，她花了将近一分钟时间在无序的陷阱中找到一条生路，重新回到那条通往尽头的路线。

    除了眼前的路，她什么都无心关注。

    所以她没发现，这条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林子骁、彭瀚、季遥已经消失在身后，连其他体能较好的玩家也一一掉了队，像是入夜的灯被一盏一盏掐灭。

    沈翘的身体潜能被催生至极致。

    她只是跳，跳，跳，把全部的注意力压在脚下那扇门，和下一扇门，和再下一扇门——

    直到双脚稳稳地落在一个硕大的平台上。

    再没有传来熟悉的震动。

    平台之上，沈翘单膝点地，另一只手撑在身侧。

    她的长发本被束起，但又被这一路的奔波甩得散乱，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颈侧。这个姿势重心压低，随时可以再次起跳，但她的眼神却已经先于身体松懈下来一瞬，落在脚下那片纹丝不动的地面上。

    地面是稳定的。

    不再晃动了。

    她愣了半秒，走廊停止发疯了？

    “砰砰！砰！”

    “嘎吱嘎吱，嘎吱……”

    杂乱无章的电梯开合声和金属扭转的声音仍在继续，那是她已经习惯了的背景噪音，习惯到几乎要忽略它的存在。她回过头——

    身后的走廊还在转，圆柱形的躯体歪歪斜斜地翻滚，无数电梯门在那片旋转的空间里开开合合，像一座失了控的游乐设施，无人配合，兀自喧闹。而她脚下的这片平台，却像是被人从那座设施里单独切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