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以「怨主」的经历为原型，小说也是。

    人无法凭空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所以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虽然看起来无边无际，但其实仔细观察，这里有许多东西都是重复的。公路、车辆、人……建筑。

    季遥开着车。

    马路上的车流量不多，这本是一条大路，像是链接城市之间的高架，但开着开着却成了城市中常见的主路，路两旁是林立的小区楼房，这转变像是梦境一般变幻无常。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幢幢高楼洋房鳞次栉比，不同颜色的窗户零星亮着，透露出一股万家灯火的氛围。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它们崭新的像是样板房，虽然开着灯窗口有人影，却莫名觉得里面空无一人，像是一座座鬼楼。

    这就衬得所有路过的楼房中，一栋六七层的老楼格外明显。

    因为它的细节太多了，生锈的防盗窗后面挂着洗过的衣服，被雨水冲刷过后褪色的墙面，安装在不同位置不同型号的空调外机……

    最重要的是，季遥见过这栋楼。

    不仅是在“妈妈的纸条”的那个副本里，即便是在这个“现实”世界，季遥也起码见到这栋楼好几次了。

    世界有一些部分是重复的。

    而这栋楼格外真实。

    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这栋楼是「怨主」熟悉的地方。

    作者构思小说时，会以自身所见所识、所思所想为蓝本，构思场景也一定是自己见过的，比如一个作者如果创建了一本以校园为背景的小说，那么这本小说里，教学楼、教室、操场、校园或者人，不能说全部但至少有那么一两样，一定有她上学时期的影子。而往往这一两样，就是最真实、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所以这栋楼一定和作者那些她书本、影视里看到的画面，和她只见过一次的地方不同，这里是她极为熟悉的地方，以至于在她构造这里的时候，连最细微的细节都如此清晰，像是帧率调低的游戏画面里，唯一没有被影响的东西。

    一念至此，季遥拧了一把方向盘。

    朝那栋楼所在的小区方向驶去。

    小区很旧，过车的地方是自动的，没人看着，她没费什么劲就开了进去。这里的地形和副本中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小区中横七竖八停了许多车，像是停车位满了，新来的住户只能插着空找地方停。

    季遥转了两圈，确定其中一栋，直奔过去。

    这栋楼季遥太熟悉了，毕竟她几个小时前才从这里，一步一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解密走出来。和副本中不同，这栋楼现在满是人气，可能因为到了傍晚的饭点，不知谁家做饭，楼道里香气四溢。

    季遥拾阶而上。

    楼道昏暗，台阶是深绿色的，是那种被磨包浆了的水泥，转折的边缘已经有了缺口。

    “噔噔噔……”

    刚走到二楼，季遥听到楼上有人在往下跑。

    季遥的姥姥家就在这种老楼，房子是早年买的，地段在市中心很好的位置，唯一的缺点就是买得太早楼龄太老。林绾音后来想给他们换房子，可是姥姥姥爷住惯了自己的小区，楼上楼下都是熟悉的邻居，出门就是菜市场公园，便一直没有换，想等着住到哪天拆迁再说。

    季遥时常跟着爸妈一起去看望姥姥姥爷。

    每次走在楼道里，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虽然老旧，但是很有人气，楼道里满是饭香，偶尔角落里会摆着谁家的自行车和不知道放着什么的缸，有急匆匆的小孩从上或者下跑动，她和爸爸妈妈总会侧身避让，就和现在一样，季遥习惯性地侧身避让，抬起头——

    空荡荡的楼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脚步声还在继续。

    “噔噔噔……噔噔噔……”

    听起来像是那个人正从楼上往下跑，季遥脑袋旁的那段楼梯，本应该冒出一双快速交替的双脚，可季遥偏头却什么都没看见。脚步声持续不断，好像正在靠近，但却又迟迟不见人影，如她同头顶的楼梯有无限长。

    季遥停住，冷汗冒了出来。

    本来一个人走在老楼昏暗的楼道中，就会无端生出种恐怖感，像是被人掐着胃，现在她又发现了一个十足灵异的现象，更是紧张地后脑勺一片冰凉，生怕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楼梯上冲出来。

    “噔噔噔……”

    季遥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几分钟，然后将手放在栏杆上，屏住呼吸去听。就是很正常的脚步声，楼梯扶手也有轻微的振动，感觉就是楼上有人在正常往下走。

    但她知道并不正常。

    因为按照这个时间，就算这个人从顶楼一步一个台阶慢慢走，现在也该走到季遥面前，更别提以这种频率跑着下楼。

    要……继续往上吗？

    可是不往上她能去哪里？外面就安全吗？就算外面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