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丰骑着摩托车，感受着风从头盔两侧掠过，身上的滑雪衫还算好，就是脚踝的风几乎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寒冷刺骨有了具象感，大冬天骑摩托车确实很考验人。

    好在这家小型电子厂的地理位置不错，就在环城河旁边。

    到了门口，大铁门上了锁，但是旁边的侧门是开着的，门口冷冷清清，地上落叶被风吹的翻滚，没有人打扫，还有些废弃的纸屑跟垃圾堆积在墙角。

    大门两侧的红色标语已经褪色了，大门上的厂标掉了个字，先烽电子厂，成了先烽电厂。

    这厂名秋丰挺喜欢，一开始他也就是冲着这名字来的。

    旁边的门卫室门是关着的，空无一人。

    进了厂，一栋三层砖混结构的办公楼就伫立在眼前，当中有条连廊直接连接着一栋水泥搭建的老式厂房，面积看着不算大，几扇门都是关闭着的，门口还停着几辆锈蚀了的板车。

    看着不象是现代化工厂，倒象是个私人作坊。

    办公楼的门虚掩着，台阶挺多，足足有六个，看来这办公楼也是加高了的。

    秋丰还没走进去，就看到二楼有人在窗口探出头来，“是秋老板伐？来看厂子的？”

    秋丰昂起头，“对，是我，你是宣厂长？”

    “对对对，我这就下来。”

    对方迅速缩回头，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秋丰走到办公楼里面，大概是为了省电，没有开灯，老式的砖混内部就显得很昏暗，地面是水泥地，走廊刷的白色涂料，还算是干净整洁。

    楼道口，宣厂长飞快地出现。

    他大概40左右，头发有些凌乱，身材消瘦，个子不高，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眼下。

    靠近时，一股浓烈地烟草味扑面而来。

    他握着秋丰的手，寒喧了几句，这才松开手说道：“走，先到办公室喝杯茶暖暖身子。”

    秋丰应了一声，跟他并肩往回走。

    上了二楼，这才发现，这一共就两层楼，所谓的三层其实是个架空层，这就显得二层特别的宽、明亮。

    秋丰当下就有几分喜欢了。

    办公室里家具摆放的很简陋，当中摆放着三张老式办公桌椅，靠墙放着两个木制文档柜，上层的开合门已经坏了，半扇耷拉着，随着门打开，风吹了一下，摇晃起来。

    桌面的烟灰缸里都是烟屁股，一股子烟味消散不去。

    “茶叶不好，将就一下。”宣厂长手脚飞快，捻了一小把茶叶放进一个豁了口的陶瓷茶杯里。

    杯上还硬刷了文本：先进工作者表彰。

    热水倒了进去，茶叶翻滚。

    宣厂长这才松了口气，把茶杯推到秋丰面前，“坐，地方简陋，见笑了。”

    秋丰刚一屁股坐下来，就听到走廊传来了脚步声，门“吱呀—”推开。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宣厂长诧异地抬头，“小伍啊，还没结算呢，还要些时间，你怎么现在来了？”

    小伍脸颊被风吹红了，有些粗糙，有些憨厚的样子。

    他有些迟疑道：“我来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宣厂长，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宣厂长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先坐下吧。

    “7

    小伍嗯了一声，乖乖坐在角落里。

    “小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可惜，厂子没效益，留不住人。”

    宣厂长看着秋丰说道：“你等一下，我给你看一下我们的结算报表，还有相关资料————”

    他站起来，从不远处的文档柜里取出一个文档袋，快步走了回来。

    袋子的绳子绕开，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资料。

    “我们厂原来的属于教育口子的，后来给独立出来，我当了厂长，80年代末的时候，效益还可以的，可惜，这两年我们的产品线单一，市面上又供大于求————”

    一旁闷声不响的小伍突然开口了，“我们厂产品质量好，可就是太好了，成本下不去，根本打不过南边的那些小作坊。”

    宣厂长苦笑道：“市场经济，怪不得别人。

    秋丰展开手里的资料，“宣厂长，我先看看————”

    “好好，你先看，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

    宣厂长也安静下来，他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空烟盒出来，干脆揉成一团，把它丢到桌子旁，不远处的纸篓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的烟灰缸发呆。

    一根烟递到他面前。

    他愕然，秋丰同时取出打火机，“咔嚓—

    ”

    宣厂长笑了，接过香烟，凑近火苗吸了一口，随即美美地靠回椅背上。

    “好久没抽过软中华了，这味道，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