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产铁几何？

    这句话在李二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胸中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李靖闻言，眼睛一亮，他猜到杨政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心中不禁赞叹，此子果真聪慧，却又不失赤诚，懂得巧谏于陛下。

    李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贞观四年，官铁所出，不及汉世鼎盛时二十分之一；并计民间铁产，亦不过其五分之一。

    他幽幽开口：“五百万斤馀。”

    这么少的吗？

    杨政道在脑海中一阵疯狂计算后，开始无比渴望能从系统中刷出冶铁炼钢的科技出来0

    他拱了拱手，沉声道：“禀陛下，以正道估算五千精骑，万匹战马，一年征战，当行万里，损耗马蹄铁逾六十万斤。”

    李二闻言眉头一蹙，心中又是一紧。

    李靖则微微颔首，这个结果和他计算的相差无几。

    这时，杨政道继续道：“若这六十万斤马蹄铁，尽数于一岁之内采造支用，便要占去天下铁产近八分之一。

    如此一来，必有四患。”

    “一者，农具不铸，耕稼受损；二者，百工乏器，市井废弛；三者，民用不足，怨声载道；四者，军械受限，甲胄不继。”

    李二愈听眉头愈紧，暗自心惊。

    李靖愈听眼神愈亮，深以为然。

    杨政道偷瞄了一眼李二的脸色，感觉还能继续。

    他声音陡然拔高：“然最危者，皆不在此四患。”

    在看到李二神色一震时，杨政道继续开口。

    “需多供少，铁价必涨；届时民间铁商必会囤货居奇、哄抬市价；一物涨而众物随，国用日蹙，而民生日艰，恐不可————”

    不好！

    杨政道看到李二的脸此刻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硬生生地将“恐不可预”中的最后一个“预”字咽了回去。

    在李二的怒气即将爆发时，杨政道又是高呼一声。

    “政道有一计，或可破此困局。”

    李二闻言眉毛一挑，心头顿喜。

    李靖闻言神色一凛，暗生惊虑。

    “陛下，政道以为分散采购，藏于官库，逐年积存，累至十载————”

    杨政道一看李二的脸又阴了下来，连忙改口。

    “若是铁贱之时多购，铁贵之时少收，缜密谋划，想来不必十年，只需五年————”

    五年也不满意？这老丈人还真难伺候！

    杨政道若不是怕御前失仪，他真的好想挠头。

    就在他低头苦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季二的话。

    “政道有心了，此事容朕再好好思量一番。”

    杨政道顿时舒了一口气，连忙拱手道：“政道徨恐，唯伏圣裁！”

    李二凤啊，李二凤，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这时，徐世绩像掐着时间一般，牵着马走了回来。

    他对李二拱手道：“陛下，臣已试之，甚好！甚好！”

    李二苦笑摇头，他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李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药师所虑，吾亦为诫。”

    李靖眼圈瞬间一红。

    “陛下待臣至此，臣————何以为报————”

    杨政道感觉他脑门上画满了黑线。

    起居郎又不在啊！你俩就演上了！

    杨政道感觉他在贞观朝怕是当不了高官了。

    这眼圈一红的本事，太难了！

    不过这李靖果然是高情商。

    杨政道表示他学到了，这感恩的话，可比他那“徨恐”要走心。

    马蹄铁这事儿就这样了，李二也没说什么奖励。

    杨政道出了御马苑后，便忍不住苦笑摇头。

    他希望李二这次做个人，能把他的功劳记在心里。

    不过好在得了战神李靖的一句夸奖：“急智善辩，巧言善谏。”

    如此，凭着李靖的这句话，定能赢得不少军中袍泽的好感。

    将来的西域之行，想来也会少些阻碍。

    出了皇城，杨政道便看到李晦带着护卫，正和苏红衣几人在一起。

    显然是在等他。

    李晦看见杨政道便邀功似地迎了上去。

    他扬了扬下巴：“阿道，幸不辱命！”

    说着他便从襟间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在手中扬了扬，交给了杨政道。

    杨政道展开一看，是市司新立的市券，别所已过割到了樱落名下。

    他这才知道樱落的全名叫卫樱落。

    杨政道笑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