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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小小的手肘碰了碰杨政道的肚子,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阿道,谬赞了。
杨政道顿时哭笑不得,便伸手揉了揉怀中的小脑袋。
还未到坊门,便碰到骑着马来寻人的武士获。
武士彟拱手致歉:“杨小友,又给你添麻烦了。”
杨政道摆了摆手:“应国公客气,二囡娘子来鄙宅做客,实乃蓬荜生辉。”
武士彟面对杨政道的调侃,只能干笑一声,然后瞪了一眼二囡。
二因赶紧缩了缩脖子。
接着武士获一把将二囡揪起,横在马上,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二囡看到杨政道在笑,立刻小脸通红。
她嗔怪道:“回家再打不行吗?杨政道还看着呢!”
武士获闻言,又是老脸一红,对杨政道拱了拱手,便策马离去。
对于还是熊孩子的二因,杨政道只能苦笑摇头。
回到家中,用过晚膳。
杨政道便去到书房,开始构思《帘屏春》的最后一卷。
月上枝头,夜深人静。
在他正要准备动笔的时候,又是一声窗棂微响,苏红衣便闪进了房中。
依旧是一身紧致的夜行衣,依旧透露着制服的诱惑。
杨政道定了定神,开始落笔。
却说那崔庆,贪欢无度,纵情失德,害得发妻身故,落得嫡子早亡,偏偏要与那三个表妹夜夜笙歌。
却不知色是刮骨钢刀,欲火焚身,终是油尽灯枯,那崔庆年仅三十三岁,便死在了云雨榻上、枕席之间。
自崔庆死后,偌大家业,便似那冰山倒下,倾刻化作流水。
先说那卢金莲,为崔庆诞下一子一女,皆是体弱多病,夭折而亡。
说来也是冤孽,崔庆刚一死,偏遇着那打虎回来的吴家二郎吴松。
在吴家时,那卢金莲便欲求不满,对夫弟吴松多有勾引。
吴松假意要娶她,卢金莲还道是桃花运来,欢天喜地上了门。
不想进门便见吴大郎的灵位,方知是计。自是被吴松,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开膛心,祭了兄长。
再说那郑瓶儿,为崔庆诞下二子,一个常惊痫喘嗽、一个有心疾之患。
为此那郑瓶儿吃了斋、戒了色,日日向佛,不想这一来二去,却结识了那淫和尚辩籍。
那郑瓶儿见二子皆是顽疾缠身,经年不愈,怎么瞧着都是个短命相。
她便失了气性,自此鬼迷心窍,与那辩籍不清不楚。
适逢崔庆亡故,那郑瓶儿便借此变故,偷了些许财物,跟了那淫和尚私奔去了。
又说那王春梅,被崔庆霸占后,日日夜夜,夜夜日日,奈何肚皮却终不见个动静,便遭了崔庆嫌弃。
既食了髓,便知了味,那王春梅怎还肯独守空房,她见崔家有一部曲,名唤周不二,皮肤黝黑,却生得健壮,便又勾搭上手。
得了一夜偷欢,不想却一举中的,如此怀胎十月,诞下一子,亦是皮肤黝黑。
崔庆初时未曾留意,哪知孩儿日渐长成,形容相貌竟无半分似他,正自心疑,欲要查问,自己却不料暴毙。
那王春梅自此便再无顾忌,竟在崔庆灵堂之后,与周不二暗地偷欢,而那黑孩儿也成了崔家香火。
夜至子正时分,杨政道终于搁下笔。
他挪用千古奇书中“守孤灵半夜口脂香”的经典桥段,放在了第三卷的结尾,将悲剧的荒诞感推向了高潮。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未亡人”三个字的魅力,恰恰印证了私欲和伦理的极致冲突。
杨政道忍不住苦笑摇头,这才是道德的真正沦丧,人性的真正扭曲。
片刻感慨后,他再次落笔,用两首《如梦令》给这本浓缩版的千古奇书收个尾。
诗曰:
阑珊春浓如酒,玉山温香不够。对镜纾红裙,一枝海棠红透。低首,低首,笑问此间乐否。
又诗曰:
醉里寻香无数,帐前销金几度。白雪堆羊脂,绿绸红绡薄暮。休顾,休顾,花落不知何处。
如此,一句笑问此间乐否,一句花落不知何处,这一问一答,也算暗合警世之题,在长孙皇后那里也能过审。
而今夜苏红衣,显得格外安静,但脸上的表情可远比誊抄前两卷时精彩太多。
当看到卢金莲被杀,打虎英雄吴松大仇得报时,她心下凛然,只觉天道循环,报应昭然。
当看到郑瓶儿佛前偷欢,与那辩籍携财私奔时,她心生悲凉,只觉人间无净土,满目皆垢泥。
当看到王春梅生下黑孩儿,并与那周不二谋夺崔家时,她感慨世事荒诞,命运翻复,尽是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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