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睑艰难地分开。

    高频的冷白色无影灯光线直接刺入视网膜。生理性的自我保护机制迅速启动，夏晚晴猛地闭上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她尝试重新睁眼。这一次，视线终于勉强聚焦。

    入眼是金属灰色的无缝天花板。排风口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嗅觉系统开始工作。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医用消毒水味道，以及一种特殊的、带着些许腥甜气味的生物修复液气味。

    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扩张。肋骨处没有传来断裂的痛楚，只剩下肌肉纤维重新愈合后那种密集的酸胀与发痒感。

    她试图抬起右臂。

    重力参数仿佛被调高了数倍。手腕勉强抬起两寸，又无力地砸回柔软的床铺上。

    “啪嗒。啪嗒。啪嗒。”

    规律的塑料按键摩擦声，从病床右侧的视线死角处传来。

    夏晚晴缓慢地转过头。

    林坐在那张明显尺寸不合的圆形折叠凳上。

    她依然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廉价黑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由于坐姿过于随意，西裤的大腿部位勒出了几道极深的褶皱。

    林低着头。双手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复古掌上游戏机。大拇指正在十字键上疯狂搓动。

    黑色的粗框眼镜向下滑落了半寸，稳稳停在鼻梁中段。

    电子屏幕的微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种由于长期缺乏睡眠而显得毫无生气的眼袋。

    夏晚晴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她明明记得自己透支了两种能量，在打爆那只超人系怪人后，直接昏死在了广场的碎石堆里。

    怎么会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陪护在病床边的，会是这个全公司最爱摸鱼、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废柴培训师？

    “Ga Over。”

    游戏机里传出粗糙的八位字节合成音。

    林停下动作。大拇指悬停在按键上方两秒。随后，她将游戏机随手塞进西装外侧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滑落的镜框上缘，直刺向病床上的夏晚晴。

    “醒了就别装死咯。医务室的单人高阶修复舱按分钟计费。超出的额度公司可不给报销。”林的声音带有一丝丝的柔和大概是因为夏晚晴刚晕过去了吧。

    夏晚晴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

    “林前辈……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她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完全不符合平时清亮的声线。

    林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剥开糖纸。

    “我？”林将白色的糖块抛进嘴里，牙齿用力咬碎，发出清脆的“咔”声，“我下班时间从来不接额外任务。是安雅派勤务机器人把你扛回来的。”

    安雅前辈。

    夏晚晴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是自己拼尽全力的苦战，甚至连最基础的防御都做不到。可那个叫星野真理的偶像，却用轻松的方式，直接把局面翻转了。

    强烈的挫败感从心底迅速上涌。

    但她还是压下这种情绪。

    “谢谢您。”

    “不必在意，如果又像是三年前那样，我也会感觉到很麻烦的。”

    林好像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不过三年前，是指南北乱斗事件吗。

    “咕噜——”

    响亮的肠胃蠕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响起。

    夏晚晴的脸颊瞬间涨红。温度顺着耳根蔓延。中午在餐厅遭遇超人系怪人袭击。她连那份毫无味道的水煮鸡胸肉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高强度的连续战斗彻底抽干了她体内的糖分。胃部正在剧烈收缩，发出抗议。

    林转过头，看着她。

    “我……”夏晚晴试图辩解。试图维护自己作为优秀新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林没有说话。她弯下腰，从金属椅的下方拎起一个灰色的塑料袋。

    解开打死的死结。塑料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装着压得实实的米饭、几块颜色深沉的红烧肉，还有一些发黄的青菜。

    没有冒热气。油脂在肉块表面结成了一层白色的凝固物。

    “只有这个呐。”林把饭盒推到夏晚晴面前的小桌板上，“凉了。医务室没有微波炉。将就吃。”

    夏晚晴皱起眉头。作为严格控制体脂率的英雄，这种重油重盐还放凉了的食物，完全超出了她的食谱红线。

    这种东西，吃下去绝对会影响肠胃消化。

    “不吃就算了。”林伸出手，准备拿走饭盒。

    “我吃！”夏晚晴立刻按住饭盒边缘。指骨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