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打算怎么回家？”

    “……地铁转公交，再转地铁，然后……走路。”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耗尽了力气。

    林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过了几秒，林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给你家人朋友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家人？朋友？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绝望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盖过了高烧带来的混沌。

    “不会来接的。”

    夏晚晴抬起头，直视着林的眼睛。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平日里在前辈面前那层伪装的、敷衍的顺从，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林似乎被她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掩饰的尖锐态度弄得愣了一下。

    “你还是小孩子吗？耍这种脾气，”林皱着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训斥的意味，“我可不是你妈，没工夫在这里哄你。”

    夏晚晴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黑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滑入黑暗的边缘时，她看到林拿出手机，低头快速地按着什么。

    是要叫保安把她这个赖着不走的麻烦精拖出去吗？

    夏晚晴自嘲地想。身体越来越沉，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对待没有到来。

    一个打破僵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家在哪儿？”

    夏晚晴费力地睁开眼睛。

    林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我送你回去。”

    夏晚晴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在公司里最讨厌她，也最被她讨厌的人，会在这样一个暴雨的深夜，主动提出要送她这个无家可归、无人关心的“麻烦”回家？

    她紧绷了太久的心防，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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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下，两个人紧紧挨着。

    林的身材很高，那把伞也足够大，但夏晚晴依旧能感觉到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她下意识地，又往林的方向靠了靠。

    身体的热度让她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反而因为这过近的距离而感到一阵不自在。她能闻到林身上那股廉价洗衣粉和淡淡薄荷混合的气味，但在这股气味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种极淡的、清冷的香气。像雪后清晨的松林，干净又疏离。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恍惚。

    “跟紧点。”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晚晴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走神，已经落后了半步。她赶紧跟上，几乎是依偎在了林的身边。她能感觉到林握着伞柄的手臂肌肉是紧绷的，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种坚实的力量感。

    这一刻，夏晚晴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没个正形的林前辈，好像……也挺有大人模样的。

    她们停在一处停车位前。

    准确地说，是两个停车位。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以一种嚣张的姿态，横跨在两条白线中央，霸道地占据了两个车位。

    夏晚晴的目光被那辆车吸引了。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沉稳的光泽，车头的标志她认得——那是沃特集团旗下的高端机械制造公司推出的“梦想”系列。据说整车采用了最顶级的防御材料和智能系统，是许多英雄梦寐以求的座驾。

    她记得这辆车。

    这是天市分公司总经理的车。她曾不止一次在公司门口看到过总经理的专属司机将它开走。

    可是，林前辈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就在她困惑不解的时候，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车钥匙，对着那辆黑色的豪车按了一下。

    “嘀嘀。”

    车灯闪烁两下，车门应声解锁。

    夏晚晴的瞳孔微微放大。

    林……为什么会有总经理的车钥匙？

    夏晚晴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她机械地弯腰，坐进了车里。柔软的真皮座椅将她包裹，与她那个硬邦邦的出租屋单人床形成了天壤之别。

    林收起伞，坐进驾驶座，随手将湿漉漉的雨伞扔到了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嘈杂的雨声被彻底隔绝。

    车内异常安静。

    林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似乎在端详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驾驶舱。

    “好久没开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晚晴解释，“可能手生了。”

    她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启动按钮。按下之后，仪表盘和中控屏依次亮起，柔和的橙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