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度的嘴角，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些许。

    “拍得还不错。”

    安雅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将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对于真理的拍摄成果，她给予了认可。

    这已经是她们之间，不知道第几次的私下往来了。靠着交换前辈的偷拍照片，维持着这段微妙的、亦敌亦友的关系。

    “那个……前辈。”真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戴墨镜？”

    她有些好奇。安雅身为沃特公司的高层，一向以完美干练的形象示人，今天却刻意遮挡面容，实在有些反常。

    “那你又为什么戴着墨镜？”安雅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是怕被粉丝认出来吗？”

    真理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墨镜之下，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眼睑下方，一圈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浓重的青黑色。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糟糕气色。

    “不只是怕被认出来。”她小声说，“也是为了……遮一下这个。”

    安雅看着她那憔悴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也摘下了自己的墨镜。

    同样是一双疲惫的、眼底带着乌青的眼睛。

    虽然没有真理那么夸张，但也足以看出，她昨晚，同样没有休息好。

    四目相对。

    空气里，弥漫开一层心照不宣的安静。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读懂了那份如出一辙的疲惫。

    “难道你也……”

    “该不会你也是……”

    几乎是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两人又双双陷入了沉默。

    真理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感。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为了林前辈彻夜心绪纷乱。眼前这个总是干练从容，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前辈，竟然也和她一样，熬了一整夜。

    安雅的内心，则更加复杂。

    看来，林那个笨蛋，昨晚不止骚扰了自己一个人。

    一股混合着嫉妒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

    “最近的公园，都这么安静吗？”真理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主动找了个话题。

    “嗯，好像是听说……最近这一带有路人不明原因昏倒。可能跟几个月前的那起连环犯罪的手法一致，所以就很少有人来了。”

    身为英雄，也查不出半点线索，这让真理感到有些挫败。

    安雅听完，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几年前，好像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她忽然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

    “连续几起怪人事件，就发生在公司。当时，我刚刚晋升到A级。”

    “三年前的事了。”安雅的声音很平淡，“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性质很恶劣，差一点就摧毁了整个公司的信誉。不过，你看，才短短三年，就已经被大部分人忘记了。”

    真理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三年前。

    那个时候，她大概……在上高中一年级？

    她只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摇摇欲坠。父亲沉溺赌坊，散尽了家财。母亲夜夜不归。年少的她，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饭和还不完的债务发愁，根本无暇去留意那些离她很遥远的新闻。

    “那件事，牵连很广。”安雅的视线，投向了远处空旷的街道，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英雄、公司、员工……很多人都受到了影响。连当时的经理，都束手无策。”

    “当时，我……”

    安雅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刻收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三年前那场风波，埋藏了太多的隐情，不方便再和真理细说。

    多说，只会徒增麻烦。

    安雅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

    “我该走了。”

    真理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背影，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个……辉夜前辈，”她小声地，有些犹豫地开口，“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安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谢谢。”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不远处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街道的另一侧，一栋商业大楼的中层，升起了一股滚滚的黑色浓烟。

    爆炸的冲击感，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扑面而来。

    紧接着。

    “呜——呜——呜——”

    刺耳的、尖锐的怪人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