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走到桌前，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相框上的灰尘。仿佛那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亲人温热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扰了长眠的故人。

    #### “爸，妈。”

    她对着照片，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又来啦。”

    “仔细一想……我好像快三十五了。三十五岁，听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过完三十五，马上就要四十了啊……”

    “你们走得太快了，快到我有时候，都有点记不起来你们的样子了。”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棂，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无处遁形。

    “今年……没有带安雅来。我把真木带来了，她就等在外面。和以前比，她变了很多吧。长高了，也更漂亮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笨手笨脚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呢，今年还是老样子。还是没有找到可以结婚的人。工作还是那样，不上不下地混着日子。哦，对了，从今年开始，我成了正式的培训师，就是带新人的那种。带出来的成绩不太好，组里还有几个问题儿童，特别不省心，天天被领导训，弄得我很辛苦。”

    “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眉眼上。

    “身边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人。安雅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真木……她太忙了。我觉得有个叫安安的同事不错，温柔又善良，跟小时候住在家附近的百合子阿姨一样。但好像，人家也不需要我。”

    “我还是……没有成为什么有出息的人。除了安雅以外，好像也没有遇到太喜欢我的人。当年你们刚走的时候，那段日子太难熬了，我甚至想过……干脆就这么算了。还好，最后还是撑过来了。”

    只是这么多年，依旧没能摆脱孤身一人的落寞。

    所有在人前被压抑的委屈、疲惫和无处诉说的荒芜，只有在面对这两张沉默的遗像时，才能这样毫无保留地，顺着平静的话语，缓缓流淌出来。

    她没有哭，只是眼底的忧郁，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林才调整好情绪，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真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看到她出来，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林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悲戚，只是比平日里更沉默了一些。她走到真木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后，主动开口。

    “以前……你经常和我在这里一起玩，扮家家酒，还记得吗？”

    真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候，真木孤僻又寡言，是班上最不受欢迎的小孩。她总是抱着一个和她自己差不多高的、巨大的机器人模型，一个人默默地走到林家门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而林，是唯一一个会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家玩的孩子。

    这间老屋，就是她们的秘密基地。她们经常在这里扮演夫妻，真木是丈夫，林是妻子。

    林甚至还记得，有一次，真木穿着爸爸宽大的西装，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以后要娶她当新娘。

    孩童时期一句随口的约定，如今再想起来，只剩下物是人非的怅然。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安静的影子。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里沉淀着岁月带来的，温柔的伤感。

    就在林沉浸在回忆中时，一只微凉的手，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侧过头，看到真木正看着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真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慢慢地，将身体靠了过来，像一只寻找温暖和庇护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发丝，拂过林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紧接着，一双手臂环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完整而用力的拥抱。这个拥抱笨拙又生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的力量。

    林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真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对方正用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漂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像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消解她心底那份深不见底的孤单。

    “……小时候，就是这样。”

    真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是啊，小时候，就是这样。

    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这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就会像现在这样，笨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沉默地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