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有过什么所谓的“结婚约定”。

    在她的记忆里，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时，一句随口的玩笑话。就像她们曾经扮演过无数次夫妻，真木是丈夫，她是妻子，然后她会顺手把从路边摊买来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套在真木手上，宣布这是“爱的证明”。

    她从未想过，真木会把这样一句戏言，当成一个背负了十几年的、沉重无比的约定。

    这份迟钝而疏离的茫然，像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割开了真木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彻底明白了。

    莉莉根本不在意。

    她从来没有把那个约定放在心上。

    只有自己，像个可悲的傻瓜，独自一人，上演了这场长达十几年的、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她想起自己远在海外埋头研究的日日夜夜，想起自己因为莉莉的冷淡而赌气挂断电话，想起自己对莉莉家中发生的巨大变故一无所知……

    巨大的愧疚和自我否定，如山洪般瞬间将她淹没。

    是啊，自己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和莉莉共度一生？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

    真木忽然松开了攥着林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她身上那层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冷静自持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她双腿一软，屈膝跪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这个动作突兀而决绝，让林瞬间愣住了。

    “不要……”真木跪在她的面前，重新拉住她的手，这一次的力道却轻得可怜，只敢卑微地、轻轻拉扯着她的指尖，仿佛害怕自己的用力会引起对方一丝一毫的厌烦。

    “再给我一点时间，原谅我……莉莉，只是出了一点问题而已，我马上就会……”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从泛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林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原谅我……我什么都会做的，不要抛弃我……”

    “不要抛弃我……”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往日那个聪慧沉稳、锐利果决的科研总管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的脆弱与卑微。

    林看着眼前彻底崩溃失态的真木，感到了深深的困扰。

    她从没想过要抛弃她。

    她只是……没料到那些儿时的玩笑，会被对方看得这么重。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每次感到害怕，感到自己可能会被抛弃时，就会露出这副惶恐无措的、可怜到让人心头发酸的模样。

    最终，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她没有去拉扯真木，也没有立刻开口劝慰。她只是顺着对方的力道，一同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真木平视。

    她伸出双手，捧住真木那张挂满了泪痕的、苍白的脸颊。指腹轻轻地，擦去那些不断滑落的泪水。

    掌心贴着对方冰凉又湿润的皮肤，林没有说话，只是近在咫尺地，静静注视着她那双因为哭泣而愈发显得湿润漂亮的眼睛。

    真木慌乱地想要躲闪，却被林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牢牢牵引，被迫与她对视。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的湖水。

    紧绷到近乎崩溃的情绪，在林温柔的触碰下，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一些。

    在客房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沉默里，林看着真木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认真的语气，轻轻地开口问道。

    “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