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轰然倒塌，暴露在纯白的迷雾之中。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天堂塔若隐若现。

    “娜佳。”

    娜杰日达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身下碎片上的经文早已模糊不清。她在这声呼唤中才回过神来。科利亚半蹲在她跟前，上半身向她微微倾斜，一只手伸出，似乎是要扶她起来。

    “神子啊！你都干了些什么！”一向温和的天使崩溃了，泪水已经不知何时湿润了她的眼眶，她的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神子请饶恕她吧”“赞颂神子”云云，迫切地希望着祈祷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不背负上更多的罪孽。

    心跳响过雷鸣，她发誓哪怕是最寒冷的日子里她也不曾如此抱着双手颤抖，最饥饿的日子里也不曾如此急切地恳求祈祷。

    她多么希望这时可以抛下她回归天堂，多么希望这不过是她在极度饥饿状态下产生的幻觉，多么希望在啃食一口木屑般的大列巴，或者干脆就是木头之后，一切就都会回归正常。但事实是，这不是幻觉，而她是负责引导这孩子的天使，她有责任承担没有拦下这孩子对神子不敬的罪责。神子啊，仁慈的神子啊，请饶恕这孩子吧，请饶恕我吧。

    娜佳的身体不住地痉挛抽搐，没人能分辨那到底是出自恐惧还是什么。

    “娜佳。”科利亚再次呼喊着她。这一次，她转而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轻声安抚着她，“不用为我祈祷，也不用为你自己祈祷。你不需要祈祷，事情不会变得更糟糕的。”

    她用刻刀切下小指的一块指节，放在掌心，向娜佳递去，用着哄孩子那般柔和的语气问她：“娜佳，请告诉我，这是什么？”

    天使哽咽着，用柳条扫地般粗鲁地擦去了泪水，看清了手心的东西：“是……是一块羊肉……”

    “是的，这是羊肉。填填肚子吧，或许你会好受些。”

    娜佳照做了。

    牙齿碾碎肉块，熟悉的红菜汤的汁液在嘴中炸开，没有羊膻味，母亲般令人安心的味道刺激着舌上的每一个神经，就连灵魂都在那一刻得到了转瞬即逝的完满。

    不过一会儿，痉挛止住了。娜佳暂时恢复了平静。科利亚用那细嫩的、完好的手握住了娜佳。

    “娜佳，请相信我，一切都不会变得更糟糕了。”科利亚环住了娜杰日达，光洁的手臂摩挲着衣料，轻拍着她的背，“神子不会惩罚我的，也不会惩罚你。请相信我。”

    娜佳的内心一时警铃大作，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是灾厄，这个人是魔鬼，这个人应当下地狱，而不是由她带领着上天堂。这个人会毁了神子，毁了她的。

    但是仁慈的神子啊，为什么魔鬼的拥抱令我感到安心？为什么魔鬼的赠礼让我暂时远离了痛苦？为什么？这一切都是魔鬼的诱惑吗？

    娜杰日达不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履行她的职责——带领这不知道是平凡的人类还是魔鬼的灵魂上天堂。她别无选择。

    科利亚在她的耳边低语，隔着厚重的围巾，那声音更像是梦魇中才会出现的话。魔鬼对她请求——

    “带领我前往天堂吧，娜佳。”